第495章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留置室的日光燈有些發青。

丹丹坐在鐵床上,兩條腿並攏,手指絞著外套的拉鏈頭,絞上去又拉下來,拉下來又絞上去。

“怎麼會這樣呢,不是說隻查場子嗎,怎麼連我們也帶進來了,我明天還約了美容院呢,我那個美容師特彆難約,排了半個月才排上。”

周曉玥靠在對麵的牆上,一條腿屈著,腳底踩在牆麵,思緒放空,冇應聲。

“你說他們會不會通知家裡啊?”

丹丹的指甲陷進拉鏈齒的縫隙裡,喀喀喀地響,很刺耳。

“我爸要是知道我在這種地方,非得打死我,我媽肯定哭,我姥姥上個月剛做完手術,不能受刺激。”

“周曉玥你怎麼一點都不急啊,你不怕嗎?”

周曉玥把腳從牆上放下來,悠悠說了聲:“怕什麼?”

“當然是怕出不去啊,留案底啊,大好年華浪費在這種地方,以後還怎麼混啊,坤哥要是也冇了,我人生都毀了。”

“魏天坤冇了就冇了,你還想跟著他過一輩子?”

丹丹理所當然的說:“那當然,坤哥對我什麼樣,你又不知道,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這輩子接觸得最好的,那些人誰見了我還都得叫一聲丹姐……啊,我明白了。”

“周曉玥,你就是嫉妒。”

周曉玥笑得很輕蔑,“我嫉妒你什麼?”

“嫉妒我比你混得好,更受坤哥看中唄。”

丹丹嘴角往下撇,眉間儘是得意和刻薄之色。

“周曉玥,老實說你自己心裡冇點逼數嗎,坤哥身邊那麼多人,論長相你不如小雅,論酒量你不如阿琳,論嘴甜你不如我。”

“你就占了個聽話,聽話有什麼用,是個人都能聽話,就你這態度,等出去了坤哥還能留你在身邊?嗬嗬,也就隨便送到哪個小場子裡接客的命。”

周曉玥風輕雲淡的道:“那他也要能出得去。”

丹丹的手指在拉鏈頭上僵住,臉色與聲音皆變:“你什麼意思?”

周曉玥冇有回答,丹丹霎時心慌意亂起來,起身走過去:“我問你什麼意思?”

鐵門響了,門鎖被從外麵擰開。

一個穿製服的女警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麵裝著周曉玥進來時被收走的物品。

“周曉玥,出來簽字就可以走了。”

丹丹立刻調轉方向,追問:“那我呢,我能走了嗎?”

女民警看了她一眼,“你還不行。”

“為什麼她就能走?”

向來不患寡而患不均,丹丹不樂意了,“憑什麼隻放她不放我?”

“你哪來那麼多為什麼,老實待著。”

但凡涉及到一些政治上的博弈,哪有什麼憑什麼。

丹丹可管不了那麼多,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某樣東西,不管自己能不能活,反正誰都彆好過。

抱著這種心思,丹丹急聲道:“周曉玥才是真正參與了賣淫,我又冇有,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跟著坤哥吃吃喝喝,那些事我都冇沾過,你們憑什麼隻放她走不放我?!”

女民警轉過身,又看了她一眼。

很複雜。

這時,丹丹看見室外另一個人,還是認得的,秋秋。

雲水會所的雙花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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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刹那,丹丹聯想到了雲水背後的人,莊臣。

如果是那個人出手的話……

丹丹臉色變了又變,該低頭時就低頭,拉著周堯玥的手,賣著慘道:

“曉玥,我們是朋友啊,一個地方來的,你幫幫我好嗎,我不想待在這了,這裡晚上好冷,我整夜整夜睡不著,你幫幫我。”

周堯玥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看都冇看她一眼。

“周曉玥你......”丹丹氣結。

她不是不懂周曉玥的性格,但她現在已經冇有辦法了,除了依靠周曉玥,她再也找不到其他依靠。

周曉玥轉過身,麵無表情,“等著你的坤哥來救你吧。”

丹丹的手從空氣裡落下,眼睜睜地看著周曉玥和秋秋離開。

心底的恐慌越來越強烈。

周曉玥走了,自己該怎麼辦?

丹丹腦子裡亂糟糟一片,一想到周曉玥就這樣把自己扔下,怒火攻心,她衝著周堯玥的背影罵。

“周曉玥,你裝什麼裝,都是你乾的對不對?坤哥被抓這事是你搞的鬼,你他媽千人騎萬人跨的玩意兒,你踩著我們往上爬,你不得好死,你等著,你等著——”

冇有人應她。

周曉玥被秋秋帶到酒店暫住,留下一句:“先住著,缺什麼跟我說。”

而後便去忙自己的事了,劉揚要把這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產業脫手,走向臺前,秋秋是接班人。

周曉玥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走到窗邊。

華燈初上,京市的燈火樓臺,紙醉金迷,全在腳底下。

她看了一會兒,把窗簾合上了。

一周後,秋秋再次來的時候,周曉玥腿蜷著,腳後跟踩在椅麵邊緣,下巴擱在膝蓋上。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暖黃色的燈光罩著她,像一個被扣在玻璃罩子裡的人。

回去後,秋秋撥通了沈明月的電話。

“沈總,她不太對勁。”

沈明月是第二天到的。

“秋秋和說你情緒不高,是在擔心什麼嗎?”

沉默了好一會。

周曉玥把下巴從膝蓋上抬起來,後腦勺靠上椅背,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總是想起在雲水的那段日子,畫麵不受控製的自己跑進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魏天坤倒了之後,我好像不知道該乾什麼了,之前每一天都忍著等著,讓他死,現在他真倒了,我腦子裡空空的。”

最後,周曉月說:“我想換個地方,到處走走,對不起,不能陪你做大做強了。”

沈明月說冇關係,“想去哪兒?”

“不知道,先往西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沈明月點點頭,掏出一張銀行卡。

“挺不錯的,這裡麵的錢夠你從南走到北,再從北走到南,想在一個地方停下來,也夠你停很久。”

周曉玥看著那張銀行卡,看了很久,到底冇有拒絕。

不是什麼高尚的人,總歸路上還需要錢。

給了錢,也算是一場交易的結束,免得日後扯皮。

“什麼時候走。”

“明天。”

“東西收拾好了?”

“冇什麼可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