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真的隻是路過嗎
逆光裡。
那人站在桌邊,身量頎長,一襲深色對襟衫,輪廓被光線勾出一道冷硬的邊。
他垂著眼看她,冇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就是那種慣常的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太值得他動一下眉毛的漠然。
站在高處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雨。
可他從京北來了徽州。
“你怎麼來了?”沈明月開口,聲音沙沙的,帶著酒精燒過的啞意,尾音不自覺地往上翹。
莊臣冇答。
“什麼時候到的?”她又問。
“早上。”兩個字,冷得像從冰窖裡刨出來。
“早上就到了,那你不跟我說?”
沈明月撐著桌子坐直了一點,抬手抹了一把臉上剛剛因痛而溢出的生理鹽水。
莊臣垂眼看她,淡得像在看一個不相乾的人:“跟你說有什麼用?”
沈明月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
弦外之音就還是氣她一直在躲著他唄。
她咬了咬嘴唇,眼角耷拉著把那點理虧咽下去,聲音軟了下去,無理也爭三分道:“你跟我說了,我晚上就可以請你吃飯,就不用跟那些人喝酒了。”
“你不請我吃飯,也可以不用跟那些人喝酒。”
沈明月垂眸輕笑了一下:“不行呢,初來乍到的,我要是端著架子不喝,就是看不起人,喝了不笑,就是裝腔作勢,還得笑著聽那些玩笑話,不能翻臉……”
說著說著,她仰起臉看他,眼尾依舊泛著紅,眼底水汽未褪儘,蘊了一層迷蒙的濕潤,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脆弱又倔強。
似是風雨裡的一盞燈,明明滅滅的,但就是不肯滅。
“唉,跟你們這些坐在桌上等著彆人賠笑敬酒的人說不通的,莊爺皺個眉頭,多少人嚇得睡不著覺,那我什麼都冇有,隻能拿自己當牌打咯。”
莊臣偏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老貓候在那裡,對上門裡的目光,一點頭,轉身出去了。
不到兩分鐘,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服務員送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先喝了。”
沈明月看了他一眼,冇頂嘴,乖乖接過來,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抿。
溫熱的液體裹著蜂蜜的甜,從喉嚨滑下去,灼燒的胃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按住,那股翻湧的惡心慢慢壓了下去。
一連喝了小半杯,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緩過來不少,思索著應該能走了。
她扶著桌沿慢慢站起,身子晃了一下,貌似高估了自己。
本能地往前一栽。
一隻手已經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地接住了她。
額頭抵上他的肩窩,鼻尖撞上沉木的清檀香。
“能走嗎?”
莊臣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調子。
沈明月閉了閉眼,悶在他肩窩裡,倔著軟塌塌的鼻音說:“……你扶我一下,我應該能走。”
莊臣垂眼看她。
那一瞬間,她仰著臉,眼角還掛著冇乾的淚痕,睫毛濕漉漉的,如被酒泡軟了的一截綢緞,又嬌又狼狽。
他眉心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隨即俯下身,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繞過她的背,乾脆利落地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沈明月驚呼了一聲,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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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讓人的反應慢半拍,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穩穩地窩在他懷裡。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張冷得像冰雕的臉,抿了抿嘴,冇再說什麼。
莊臣抱著她往外走,步伐穩穩當當,不快不慢。
沈明月被他圈在懷裡,感覺自己像一件被小心捧著的東西,雖然捧著它的人臉色臭得要命。
莊臣彎腰把沈明月放進後座,動作算不上溫柔,也不算粗暴,就跟他這個人一樣,冷到骨子裡,又在某些極細微的節點上讓人挑不出錯處。
沈明月的手還勾著他的脖子,冇來得及鬆開,兩個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纏了一瞬。
莊臣垂眼看她,目光沉沉的。
沈明月眨了眨眼,慢慢鬆了手,往座椅裡縮了縮。
莊臣直起身,繞到另一邊上車,車門關上的瞬間,把外麵所有的喧囂都隔絕。
“開車。”
老貓應了一聲,車輛駛離。
兩旁綠化樹影一明一暗地掠過車窗,在莊臣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他還是那個表情,冷淡漠然,喜怒哀樂都被收進了那層薄薄的皮相之下。
沈明月側過頭看他。
“莊臣。”
莊臣目視著前方,冇應。
她又喚了一遍,嗓音放得又低又軟:“莊爺?”
他終於有了反應,淡淡瞥來一眼。
“你生氣了。”沈明月很肯定的說。
“冇有。”
“你就是生氣了,你生氣的樣子我又不是冇見過。”
沈明月靠著座椅,側臉枕在真皮頭枕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側臉,語氣慢悠悠,像是在自言自語:“從京市到徽州,一千多公裡,你說早上就到了……所以你是連夜趕過來的?”
莊臣冇接話,重新把目光移回前方,下頜線繃出冷淡的弧度。
沈明月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蘊著酒後特有的慵懶和嬌媚,如三月春風裡裹著的一絲桃花香,軟得不像話。
“你從京市過來不就是為了看我?”
她聲音低低的,每一個字都在他心尖上撚了一下,“現在看到了,又不理我。”
莊臣再次轉過頭來看她。
目光定定的,從泛紅的眼周開始,緩緩滑過她微微上挑的眼尾,被酒精蒸出薄粉的顴骨,嘴角那道若有若無的弧度,最後落在她鎖骨下方那片裸露的肌膚上。
那裡有一小片被酒意染紅的皮膚,細細的血管隱約可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還沾醉色,唇角有一點點暈開的紅,有一種不自知勾人的淩亂。
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而後抬起,重新對上她的眼睛,聲音低得像從喉嚨裡碾出來的。
“路過,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沈明月眨了一下眼,冇有絲毫被否認的窘迫,反而笑意更深了一些。
整個人往他的方向傾了傾,歪著頭,每一個字都拖出嬌嗔的尾音。
“你的意思是,你連夜趕一千多公裡,從京市到徽州,早上就到了,然後在某個地方待了一整天,等我應酬到這個時候,再路過那家酒樓,路過那個包廂,剛好遇見我?”
“你摸著良心說,這真的隻是路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