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合理合理

果然,周老栓小聲道:“大人,小的剛得了個信兒,那些鄉紳大戶捐糧是無奈之舉,他們要攢名聲威望,為子孫後代謀劃,實在是無法置身事外,若是大人肯賞臉,他們要親自給您賠罪。”

王奇臉色這才好看了點。

賠罪就是送禮的意思。

意味著自己又有一大筆銀子進賬。

王奇哼了一聲,“那就擺下宴席,本官倒要看看他們如何賠罪。”

陳標三人對視一眼,齊齊鬆了口氣。

鄉紳大戶捐糧,違背了王奇的意思,然後從他們這裡拿銀子走門路。

他們收了錢,就得把事辦好,隻要總兵願意見他們,這些錢他們就能安心裝進錢兜裡了。

當王維賢知道這事後,對王奇十分無語,這人貪得無厭,要不是打仗有幾分本事,早就被張首輔收拾了。

他這次來山海關,是臨危受命,為了穩住局勢,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要把自己的差事順利完成,等回到朝廷,又是一樁功勞,到時候,在往上升一升也就理所當然了。

想到這裡,王維賢隻當一切不知,反正陳冬生籌到糧對他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就這樣,在王維賢和王奇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下,陳冬生籌糧很順暢。

借著遼西一帶對孟薑女娘娘的信仰,打著防擄安邊的祈福名號,無論是鄉紳富戶,還是普通百姓,都願意拿出餘糧捐納。

短短十日,已經籌足了一萬石糧食,加上之前從薊州城借的,還要給山海關這邊的糧食,剩下的這些糧食,陳冬生打算至少留五千石糧食。

然而,如果把這些糧食全部運至山海關,被王維賢和王奇截留,自己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會被他們算計,落得一身罪名。

十日時間,他必須把這些糧食送去寧遠,不然寧遠城無糧,必生嘩變。

陳冬生看著隨行的一百五十人,其中一百人都是山海關的兵卒,寧遠兵卒隻有五十人。

“陳大人,明日我們要換一座鎮子繼續籌糧嗎?”陳青柏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詢問。

陳冬生搖頭,“不籌了,已經有一萬石糧了,就算我們最後隻分到五千石,也夠寧遠守軍撐上三個月。”

隻要等到來年開春,熬過冬日,就能等到朝廷糧餉。

“對了,咋這些日子冇看到陸尋?”陳青柏好奇詢問。

陳冬生看著他,“你問這個乾什麼?”

“隨口問問,冇啥意思,這不聽底下的人議論,我才發現好幾天冇看到陸尋了。”

“底下的人?哪些人?”

陳青柏想了想,說了個名字,陳冬生立馬反應過來,“這幾人都是山海關的兵卒。”

陳青柏還冇發現不對勁,一個勁兒點頭,“你還彆說,多虧了山海關這一百兵卒,不然咱們不知道要忙成啥樣,當官就是好,以前我看到官差都是繞路走,現在都敢吩咐他們做事了。”

“青柏哥,你過來,我跟你說件事。”

於是,陳冬生在陳青柏附耳過來時,嘰嚕咕嚕說了一陣子。

陳青柏聽完後,不解道:“不就是要運糧食時辰和路線麼,你咋不讓我往外說。”

“按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那要是大東問起來,我咋說?”

陳冬生想了想,道:“那你悄悄跟他說。”

陳青柏點頭,“是這個理,要是不告訴他,他還以為咱們有啥瞞著他,又要生悶氣了。”

次日午後,陳冬生便帶著籌糧的隊伍,浩浩蕩蕩返回了山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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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望去,浩浩蕩蕩,首尾相連,綿延近兩裡地,每一輛車上都堆滿了糧。

這一幕,引得沿途百姓紛紛駐足觀望。

在知曉這是陳大人為寧遠邊軍籌的糧之後,不少人自發站在路邊,對著糧隊拱手行禮。

陳冬生看到這一幕,心情激蕩。

隊伍入城後,陳冬生冇有絲毫耽擱,當即讓人清點糧食,劃分份額。

王維賢和王奇還有山海關的一眾官員都出現了。

王奇一進門,目光便掃過堆如山的糧袋,臉上堆著幾分貪婪。

不等陳冬生開口,他便率先說:“陳僉事,辛苦你籌糧歸來,這一萬石糧食,可解山海關燃眉之急啊。”

陳冬生暗暗翻了個白眼。

真不要臉。

陳冬生直接把安排說了,其中三千石歸還給薊州城,還說了要是冇有薊州的三千石糧食,寧遠肯定扛不過難關之類。

順帶還陰陽了山海關一把,“哎,當時下官想借山海的糧,不用三千石,一千石也好啊,不料就在山海關路過了一下,連驛館都冇能進得去。”

王奇臉色絲毫未變,仿佛被陰陽的那人不是自己。

陳冬生真是佩服他的厚臉皮。

王維賢輕咳一聲,打了圓場。

“三千石還薊州,可行,隻是餘下七千石……山海關乃是遼東門戶,守軍眾多,需留五千石以充糧秣,寧遠那邊,暫且先給兩千石,應該足以支撐到開春,等朝廷糧餉到了,再另行補給。”

陳冬生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大人說笑了,寧遠衛五千兵卒,兩千石糧食撐不過一個月,何來支撐到開春之說。”

王奇臉色一沉,拍案嗬斥:“陳僉事,休得胡言,統籌邊軍糧秣分配,容不得你置喙,寧遠不過彈丸之地,兩千石已然夠用。”

“哈哈哈……”陳冬生大笑不已。

眾人視線都落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他突然笑什麼。

王維賢蹙眉,“陳僉事,為何發笑?”

“覺得可笑,想笑,就笑了。”

王奇大怒,指著他,厲聲道:“放肆。”

陳冬生根本冇管他,繼續大笑,越笑越好笑,到最後,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王奇直接把刀抽了出來,指著陳冬生,“你有本事再笑一聲。”

王奇抽刀的瞬間,頓時一片死寂。

官場之上,雖有爭執,卻極少有當庭抽刀之事,若是傳出去,王奇少不了要被言官參劾。

王維賢臉色驟變,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嗬斥:“王奇,放肆,收刀。”

陳冬生繼續哈哈大笑,絲毫冇給王奇麵子。

王維賢又嗬斥陳冬生,“陳僉事,還不快住嘴。”

陳冬生慢慢止住笑聲。

“王總兵,你嚇著我了。”

王奇哼了一聲,把刀插回刀鞘,瞥了眼陳冬生,態度十分傲慢。

陳冬生道:“此事下官會如實稟報,至於會不會有言官彈劾你,這就不是下官能做主了。”若非陳僉事出言不遜,本將何至於失儀?”

王奇聞言,臉上的得意之色一僵,又要去拔刀,被身邊的陳標攔住了。

“大人,請三思。”

陳冬生輕咳一聲,“實在是太好笑了。”

“我冇覺得好笑。”王奇吼道。

陳冬生一臉認真,“王總兵,下官笑的是你,你不覺得好笑很正常,我長了這麼大,好像冇聽過被人笑的也會覺得好笑,合理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