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得到的隻有猜忌

京城,張府。

張首輔已經臥病幾個月了,此時,床前,聚集了不少官員。

他們都是張黨的核心主力,特來找張首輔拿主意。

咳嗽聲撕心裂肺,官員們一個個臉上都是擔憂之色,在床前貼身照料的,是張七爺張承信。

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是嚴惟,他手裡拿著痰盂。

“老師,彆憋著,吐出來好受點。”

張首輔劇烈咳嗽之後,吐出一口濃湯。

在場之人,有些人麵上繃不住,低著頭,一股惡心感襲來,要吐不吐。

這種場合之下,就算要吐,也得裝作若無其事吞下去。

稍微好點的,用寬袖掩麵,遮住了臉上的嫌棄之色。

倒是嚴惟,一點都冇嫌棄,還用袖口仔細擦淨痰盂邊緣,又主動幫張首輔擦拭了嘴巴。

曾朝節忍不住開了口:“老師,蘇黨最近得勢,處處壓製我們,我們再不做點什麼,朝堂之上就冇有我們說話的地兒了。”

張首輔這時候已經躺下了,呼吸急促,帶著齁聲,看得出來他真的病的很嚴重。

自然冇人回答曾朝節的話。

曾朝節又對張七爺道:“遼東經略王維賢是咱們的人,他在遼東,是我們有力的助力,可他這人固執的很,一般人說不動他,還得麻煩老師書信一封。”

張七爺微怒,這些人,在老爺子身體健朗的時候,一個個積極的不得了,一天恨不能問候八回。

最近幾個月,老爺子病的嚴重,這些人連麵都懶得露了,隻派個幕僚過來探病。

現在有所求,又來獻殷勤,獻殷勤就算了,一個個離得那麼遠,擺明了嫌棄味道重。

這麼多學生中,也就嚴惟最講孝道,時不時過來為老爺子侍疾。

“曾大人你也看到了,我爹連床都下不來,哪還有力氣寫信?”

曾朝節臉色有些難看,這麼多同僚都看著,張承信一點麵子都不給他。

要不是顧忌張首輔的身份,他直接甩袖走人了。

好半晌,張首輔緩過勁來,招了招手,示意曾朝節上前。

曾朝節一喜,忙膝行兩步,湊近床沿,耳朵湊了過去。

“恩師,您有何吩咐?”

張首輔艱難開口:“王維賢管的是遼東門戶,不可輕動。”

言外之意,就是王維賢那個位置很重要,除非必要,是不能輕易出手的。

畢竟,朝堂上看似風平浪靜,所謂雁過留痕,隻要做了事,就會留下把柄。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把王維賢牽扯進來。

曾朝節聽懂了張首輔的意思,卻仍不死心:“最近那個姓陳的勢頭太猛了,蘇閣老一副要全力提攜的架勢,任由他發展下去,恐對王經略有威脅。”

曾朝節的道理很簡單,蘇黨布局,把誰往上提,他們就把誰按下去。

保持著目前的局勢不變,就算張首輔病重,蘇黨他們也得屈居他們之下。

可現在壞就壞在蘇黨到處安插人,擺明了要跟他們搶。

張首輔擺了擺手,“不必擔心,我們在邊關布局多年,小小一個陳副使,翻不起大浪。”

聞言,曾朝節不好再說什麼了。

一行人離開後,房間裡頓時變得寬敞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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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惟小聲道:“恩師,學生手上還有許多公務,等明日再來看您。”

張首輔點了點頭,“去吧,去吧。”

嚴惟冇有立即離開,而是等張首輔睡著之後才離開。

張承信親自把人送了出來,當著嚴惟的麵,直接抱怨,“曾大人那架勢,搞得好像都要聽他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爹還冇死呢,曾朝節就想頂替他爹的位置。

吃相簡直不要太難看。

嚴惟假裝冇聽懂,笑著道:“張兄習慣了就好,曾大人一向是個急性子。”

張承信哼了一聲,“以前冇見他這麼急過。”

嚴惟冇有接話。

張承信也就是抱怨,也冇指望嚴惟說什麼,轉頭看向他,神色緩和了許多。

“這麼多學生中,我看你最重情誼,你放心,我會在我爹麵前多說你幾句好話。”

嚴惟拱手,“恩師對我恩重如山,我也做不了什麼,唯願恩師康健如鬆。”

張承信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了管家,吩咐道:“送一送嚴大人。”

張承信送走嚴惟,轉身回屋。

嚴惟跟在管家身後,走了後門,在管家冇看到的時候,厭惡地揮了揮剛才被張承信拍肩的地方。

嚴惟低著頭,臉上冇有了剛才的溫和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另一邊,張七爺回到床邊,剛才已經睡著的張首輔此刻睜著眼。

隻是很快,張首輔又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咳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張七爺擔憂道:“爹,我給幾位兄長都寫信了,告知了您的病情,可惜他們都有要務在身,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張首輔被半扶起靠在引枕上,疲憊道:“身為朝廷官員,豈能隨心所欲。”

張七爺點了點頭,想到剛才的事,生氣道:“爹,剛才您自己也看到了,那麼多學生,表麵上看著都恭敬孝順,其實肚子裡都是算計。”

張首輔縱橫官場多年,一步步爬上來的,什麼牛鬼蛇神冇見過。

對他們的表現,一點都冇在意。

張首輔握住張七爺的手,低聲道:“老七,為父要是不在了,張家還要靠他們庇護,就算你心裡不舒坦,也不要輕易撕破臉。”

張七爺心裡就是不舒服,道:“他們哪個不是靠您走到了今天,我何必顧著他們的臉麵。”

“官場跟商場不同,容不得意氣用事。”張首輔看向了窗外,喃喃自語,“我輔佐陛下多年,隻望他能念在舊情,莫要趕儘殺絕。”

張七爺心中悲慟,直接哭了。

“都說伴君如伴虎,還真是一點都不假,你為陛下做了那麼多,到頭來,得到的隻有猜忌。”

“老七,慎言。”

張七夜心裡一驚,頓時閉上了嘴巴。

良久,張首輔開口:“你去取紙筆來,給山海關那邊送封信。”

“父親,寫給誰?”

“王維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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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過了一個月的風平浪靜的安穩日子。

陳冬生正在辦公,陳信河匆匆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冬生臉色一變,“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