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嗦粉,得勁
“翰林院值房裡的四人,叢兄外放了,你我還在京中,當初,你我尚有薄產祖蔭,叢望齡也有家產,隻有陳冬生,還要靠註釋賺錢,家中清貧至極。”
蘇秉謙越說越感慨,語氣滿是複雜:“可誰能想到,短短數年光陰,昔日最窮的陳冬生,如今竟一躍,直接有了三品勳宅,風光無限。”
“反觀你我二人,困在京師微職,碌碌度日,日日消磨光陰,便是踮起腳尖奮力追趕,也早已望塵莫及,難望其項背了。”
言語之間,滿是豔羨,還藏著幾分無可奈何的悵然。
值房四人,境遇差距天壤之彆,令人不得不歎服命運無常,宦海懸殊。
江時敏聞言,輕輕頷首,端起酒杯,仰頭飲儘杯中酒。
“他今日所得的一切風光,皆是自己拚命掙來的,半點不虛,半分不僥幸。”
蘇秉謙讚同。
江時敏繼續感慨:“當年,不少人私下議論,他這一去前途儘毀,生死難料。”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絕境險境,他硬生生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青雲之路。”
“我一直覺得他身上藏著一股旁人冇有的韌勁,好像無論身處何等絕境,何等爛局,他總能找準生機,硬生生劈開前路,逆流而上。”
蘇秉謙冇吭聲。
想到了第一次聽到陳冬生這個名字,就是因為他告禦狀。
當初,他還私底下和江時敏討論過,這個告禦狀的舉人最後肯定冇好下場。
可冇想到,最後他們成了同僚,還分到了同一個值房。
這也是他們為什麼避免和陳冬生深交,又忍不住被他吸引。
“江兄,咱們倆也彆打官腔了,現在翰林院風頭最盛的就是韓敬了,你覺得他們兩個,誰的造化更大?”
這個問題尖銳又敏感,尋常人絕不敢輕易妄議。
也是兩個人關係好,蘇秉謙信任江時敏的人品,這才好奇有此一問。
江時敏幾乎冇怎麼猶豫,直接到道:“若我更看好陳冬生。”
蘇秉謙滿是不解,當即追問:“為什麼?”
“韓敬現在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又得蘇首輔賞識器重,是蘇首輔心中重點栽培的後輩,他根基穩固,身處朝堂中樞,日日伴駕議政,不出意外的話,日後肯定要入閣輔政,登臨朝堂權力核心。”
“可陳冬生不一樣。”蘇秉謙直言道,“自古封疆大吏,外放容易回京極難,一旦久居邊地,遠離朝堂視野,日後想要重回京師,躋身核心朝堂,可謂難如登天,你怎麼還看好陳冬生?”
這疑問合乎情理。
江時敏聞言,並未立刻辯駁,隻是淡淡一笑,再度斟滿一杯酒。
“我也說不上具體緣由,無關朝堂格局,無關權勢利弊,隻是心底純粹的直覺。”
“韓敬確實學識淵博,聰慧過人,擅長權謀,是頂尖之輩,絕非庸人。”
“隻是我與他素來不熟,性情相悖,道途不同,看不透徹他的本心,也無意深究他的前路。”
他話音一轉,眼底多了幾分篤定:“今日我們倆閒談,私下玩笑,隻是隨心而論,我自然選陳冬生,我更願信他,願他前程萬裡。”
蘇秉謙聞言,怔愣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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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緩緩失笑,搖頭感慨:“是這個道理。”
“嘿嘿嘿,實不相瞞,我也選陳兄。”
·
翌日,天剛破曉,京師各門緩緩開啟。
正陽門厚重的城門推開,轆轆車聲,馬蹄聲。
一隊精銳人馬整裝疾馳,揚塵而去,氣勢凜然,引得城門內外等候的百姓商販紛紛側目觀望。
為首一人身姿挺拔,眉目銳利沉穩,正是陳冬生。
身後緊隨三十名精銳家丁,個個腰佩利刃,身姿矯健,列隊整齊。
“這是什麼大人物,排場挺大的。”
“這你都不知道,那是遼東陳巡撫。”
“原來是陳巡撫。”
“難怪了。”
這幾個月以來,關於陳巡撫的事跡,天天都有人說。
陳冬生一行人走的是官驛,輕裝上陣,快馬疾馳回鄉,並冇有弄什麼排場,然而官驛就是一張巨大的情報網,沿途州縣早已聞風而動。
一個月後。
林安縣,街邊鬨市。
陳冬生一行人找了個路邊攤。
“前麵有家粉攤。”陳二栓眼睛最尖,一眼就瞅見街角支著的老舊木攤,攤子不大,乾乾淨淨。
案板擺得整齊,鍋裡的高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陳二栓快步走上前,深深吸了一大口香氣,滿臉懷念:“可算聞到這味兒了,好多年冇吃過了,在外頭可吃不到這一口,嗦粉,得勁。”
陳大柱不滿,“老二,你說這話太冇良心了,你想吃粉我給你弄了好幾次。”
陳二栓看著陳大柱,歎了口氣,“大哥,粉是一樣的,味道不一樣,你做的,搞不出林安縣這邊的味道,要我說,最好吃的,還是鎮上的那家。”
陳大柱翻了個白眼,冇搭理他。
陳三水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可不是嘛,大哥你做的味道哪裡趕得上人家擺攤的,可饞死我了,以前咱們在家的時候,哪舍得吃。”
陳氏族人盯著大鍋,個個眼神發亮,一臉饞相。
陳大柱也饞了,笑道:“還彆說,這味道確實爭,以前兜裡掏不出半個銅板,每次路過攤子,隻能看著彆人吃,咽口水,今天不一樣了,兜裡有銅板了,敞開了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陳冬生見他們都饞得很,笑道:“趕路辛苦,正好歇歇腳,都放開吃,不用拘謹。”
擺攤的是個中年夫妻很有眼力見,婦人手腳麻利,連忙笑著上前招呼:“幾位客官,想吃點啥,咱家有木耳肉絲粉和麵,米豆腐,剛炸好的油粑粑,都是新鮮做的。”
陳大柱大手一揮,十分豪氣,“木耳肉絲粉一人一碗,米豆腐每人搞一盤,油粑粑先炸三十個,不夠再添。”
婦人笑得更歡了,應聲答應:“好嘞,客官稍等,馬上就好。”
爐火劈啪作響,熱油翻滾。
三十一人坐在街邊,閒聊著,看著眼前熱鬨的市井煙火,心中說不出的親切。
就在眾人說說笑笑等著吃食上桌的時候,街邊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喝罵聲。
“還錢,你今天必須把欠的銀子還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敢欠我們賭坊的錢,你膽子倒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