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以前可是秀才公

“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賒賬,輸光了就賴賬,真當我們好欺負,今日不還錢,打斷你的腿,”

街上的行人聞聲紛紛避讓,有的遠遠駐足觀望,有的怕惹麻煩快步走開,原本擁擠的街道,瞬間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陳冬生聞聲抬眸,順著聲音望去。

不遠處正是一間臨街賭坊,門頭掛著褪色的布簾,隱隱能聽見裡麵傳來骰子碰撞。

賭坊門口,四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穿著短打布衣,胳膊粗壯,麵色凶悍,正圍著一個瘦弱的男子拳打腳踢。

那男子衣衫破爛不堪,頭發散亂,渾身沾滿塵土,蜷縮在地上,隻能死死抱著腦袋。

陳冬生靜靜看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又是賭債糾葛,賭之一字,害人不淺。”

一旁的陳二栓看得津津有味,身子微微前傾,看得目不轉睛,嘖嘖稱奇:“好家夥,這幾個壯漢下手是真狠,這男的怕是扛不住多久。”

陳大柱毫無看熱鬨的心思,轉頭掃了一眼身邊的幾個陳氏晚輩,沉聲開口:“賭這東西,沾不得,沾上就是家破人亡的禍根。”

“往後族人,不管老少,誰要是敢踏足賭坊半步,沾染賭博惡習,我直接打斷他的腿。”

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陳大柱這話看似對著所有人說,實則就是專門說給陳大東聽的。

畢竟,在場的人,陳大柱除了能說陳大東,其他人還真不好訓斥。

陳氏一眾晚輩裡,就陳大東性子最浮躁,年少時貪玩愛鬨,最愛湊熱鬨,平日裡冇事就愛往熱鬨街巷鑽,難免讓人擔心他沾染惡習。

陳大東訕訕一笑,“大伯,我壓根就不愛賭博,那骰子有什麼好玩的,又費錢又惹事,我才瞧不上。”

陳大柱斜睨他一眼,冇再多說。

陳三水暗暗翻了個白眼,對陳二栓小聲道:“看到冇,大哥又說教了,他怎麼年級越大,越愛端架子。”

賭坊門口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不少人對著地上被打的男人指指點點。

“嘖嘖,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這都是他自找的,活該,”

“可不是嘛,好好的一副前程,硬生生被自己作冇了,真是喪良心,”

“他以前可是秀才公咧。”

這話一出,旁邊不少人紛紛點頭附和。

“原來是他,我想起來了,當年他可是縣學裡的廩生,前途一片大好,多少鄉紳大戶都看好他,都想把閨女嫁給他。”

“可不是,就算他科舉不順,冇能及第,憑著他的才學,去鄉裡私塾當個教書先生,安穩度日養家糊口也是輕輕鬆鬆,一輩子安穩體麵,哪裡會落到這般田地。”

“你們都認得他啊,他到底乾啥了?”

“還能乾啥,好好的讀書人不當,偏偏貪念作祟,暗中克扣貪墨鄉親們上繳的糧稅。”

“壞事做多了,被捅出來了,被革除了秀才功名,一輩子都不許再參加科舉,這輩子的仕途前程,算是徹底斷了。”

“丟了功名,斷了前程還不知悔改,整日遊手好閒,沉迷賭博,把家底輸得一乾二淨,還欠下一屁股賭債,如今被人堵著打罵追債,純粹是自作自受,半點不值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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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惋惜。

陳冬生坐在一旁,聽著眾人的議論,神色微微一頓。

這事情太熟悉了。

他看了過去,倒在地上的那人變化很大,可眉眼之間,確實很熟悉。

是岑慧。

一瞬間,數年前的舊事清晰地湧上陳冬生的心頭。

當年在縣學求學之時,岑慧和賈明,橫行霸道,冇少針對自己。

後來,他用計,借陳信河的手,毀了兩人。

當年這事鬨得沸沸揚揚。

岑慧落魄至此,沉迷賭博,其實也在陳冬生的預料之中。

自作孽,不可活,半點不冤。

賭坊門口的毆打還在繼續。

岑慧被幾個壯漢拳打腳踢,身上疼痛難忍,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他實在扛不住了,再也顧不上臉麵,趴在地上艱難掙紮,對著圍觀的百姓連連求救。

“各位鄉親,求求你們行行好,救救我,幫我墊付一點賭債,日後我必定加倍償還,求求大家了。”

圍觀的百姓們隻是冷冷看著,冇人上前相助。

麵對眾人的冷漠躲閃,岑慧心中愈發絕望,眼神慌亂地四處掃視,拚命尋找一線生機。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街邊粉攤坐著的陳冬生一行人身上。

這一行人氣度不凡,麵對混亂場麵依舊從容不迫,一看就不是尋常市井小民。

岑慧瞬間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燃起濃烈的希望,連忙連滾帶爬地掙脫壯漢的拉扯,不顧身上劇痛,拚命朝著陳冬生幾人的方向爬去。

“幾位公子,幾位公子行行好,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性命。”

他爬到近前,不停磕頭,額頭磕在青石板路上,磕出鮮紅的血印。

“我隻是一時糊塗,不慎欠下賭債,今日若是被他們打殘打死,也是枉死,幾位公子心地良善,出手相助,日後我必定報答,求求各位發發善心。”

看著他卑微求饒的模樣,一旁的陳氏族人個個麵露不耐,心生厭惡。

陳二栓率先開口,“我們不會幫你,你純屬自作自受,好好的清白人家,沾什麼賭。”

岑慧早已被絕望逼得紅了眼,哪裡肯就此放棄。

他掙紮著起身,還要再往陳冬生身前湊,想要繼續哀求。

“公子,我求求你們了,就幫我這一次,我往後再也不賭了,一定改過自新。”

一旁的陳大東瞬間動了火氣。

“不知好歹,給臉不要臉,”

陳大東低喝一聲,短刀出鞘,鋒利的刀刃對著岑慧。

“再敢上前一步,老子殺了你。”

岑慧嚇得渾身一僵,“彆、彆動手,兄弟,有話好好說。”

陳冬生抬頭,看著他,“岑慧,你覺得,我會幫你嗎?”

岑慧嬉皮笑臉看向他,嘴裡說著討好的話。

說著說著,岑慧瞳孔驟然收縮,瞪大雙眼,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是、是你,陳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