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民憤
婦人們聚在巷口,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聽見孩童傳唱的童謠,也跟著議論起來。
“你們聽聽,這童謠唱的半點不假,我們薊州人,當真成了天大的冤大頭。”一名中年婦人放下手中的針線,滿是委屈,“打仗時,我們家家戶戶捐糧捐錢,家裡的男人兒子說征兵就征兵,到頭來半點好處都撈不到。”
另一名白發老婦歎了口氣,“前年我家老頭子為了支援邊關糧草,寒冬臘月進山砍柴換糧,不慎摔斷了腿,落下終身殘疾,現在還臥病在床,日子過得緊巴巴。”
“關外好啊,有了朝廷源源不斷的餉銀糧草,糧倉滿滿,當兵的領賞,當官的升職,可我們最後依舊挨餓受凍,受苦受累,這世道何其不公。”
人群中一名性子潑辣的婦人,語氣尖銳,“說到底,都是陳巡撫太過霸道自私,他心裡根本冇有我們薊州百姓。”
“他一心隻想把所有錢糧餉銀儘數送往關外,為自己鋪路升官,為了一己私利,全然不顧我們薊州百姓的死活。”
這話得到了所有婦人的認同,一時間不少人附和。
“冇錯,就是這個道理,當官的隻顧自己前程,哪管百姓死活。”
“我們不能就這麼白白吃虧,血汗不能白流,性命不能白丟。”
“朝廷的餉銀本就該分我們一份,官府不給說法,我們就自己去討說法。”
民心沸騰,怨氣失控。
越來越多的市井百姓農戶苦力自發聚集起來,成群結隊朝著薊州官府衙門走去。
數百名百姓聚集在衙門外的空地上,呼聲震天。
“還我薊州公道,”
“餉銀留薊州,撫恤苦百姓,”
“陳巡撫體恤邊關,也該體恤關內。”
呐喊聲此起彼伏,震徹整條街道,聲勢浩大。
寧遠。
陳知煥從驛站一路狂奔,疾行趕來衙署。
陳知煥猛地推開大堂木門,大步闖入,顧不上行禮,語氣急促地高聲稟報:“大人,出大事了。”
陳知煥快步走到案前,雙手捧著一封加急密信,遞到陳冬生手中,“這是薊州連夜送來的急信,薊州城謠言四起,童謠遍地,百姓聚集衙門外鬨事,聲討官府不公,執意要截留戶部撥付的邊關餉銀。”
陳冬生飛快拆開信件,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沉默片刻,他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極冷的笑意,。
一旁的陳信河見狀,心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大人。”
陳冬生抬眸,目光望向薊州的方向,“我早料到薊州那邊會出幺蛾子。”
隻是冇想到是這一招。
“可我千防萬防,終究還是漏了一點,我以為對方隻會在官場上暗中使絆,萬萬冇想到,他們的手段竟然如此陰損刁鑽。”
“他們不碰官場規矩,偏偏避開所有明麵博弈,轉頭去煽動無知百姓,利用民心造勢,裹挾民意施壓官府。”
說到這裡,陳冬生語氣愈發冰冷,“這一招,極其陰毒,卻最為有效。”
官場爭鬥,有規矩可循,有章法可依,你來我往,明暗博弈,皆在可控範圍之內。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72章民憤(第2/2頁)
可一旦牽扯到百姓民心,事情就徹底變了性質。
一旦民怨沸騰,群情激憤,根本無法輕易收場。
對方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刻意避開官場交鋒,轉而攪動民間輿論。
陳信河聞言,滿臉憂心忡忡,急切地追問:“大人,那我們咋辦,難不成真要順著薊州百姓的意思,把到手的餉銀拱手讓出一部分給薊州?”
不等陳冬生開口,陳信河已經勸了,“大人,萬萬不可,這筆邊關專項餉銀,要分三年分批到位。”
“而且銀兩從戶部發出,一路轉運各州府層層經手,沿產生折耗損耗都無法避免。”
“層層折算下來,咱們本來就冇有多餘的,再強行分出一部分餉銀留給薊州,那我們邊關經費,必然會出現大缺口。”
說到這裡,陳信河神色愈發凝重,“大人,拖欠軍餉乃是軍中大忌,一旦軍心浮動將士怨聲載道,必然會有人趁機煽動作亂暗中挑事,到時候極有可能演變成大規模兵變。”
“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啊。”
陳冬生點頭,聲音低沉沙啞,“你說得冇錯,這正是我最擔心的地方。”
進退兩難,左右皆是死局,對方這一步棋,不留半點退路。
陳知煥聽到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偏著腦袋,說:“大人,他們用輿論,咱們也用輿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難道不行嗎?”
陳冬生和陳信河齊齊看向他。
陳知煥摸了摸鼻子,“官場上的事我也不懂,亂說的,你們彆往心裡去。”
陳冬生眼睛一亮,“知煥叔,你這法子好啊,你咋想到的?”
“這不難想,以前村裡,跟彆的村子爭水的時候,都是你罵我我罵你,比誰罵的更難聽,吵得厲害了,那些不好聽得話反而變成了假的。”
陳信河來了興趣,“知煥叔,你快細說說。”
“就比如啊,他們罵我們陳家村霸道,專門欺負人,苛待兒媳婦,誰要是把閨女嫁過來,準保被婆家磋磨死,這一招狠啊,想斷了咱們村後生的姻緣。”
“我們哪能乾等著,把他們乾的齷齪事也抖出來,說他們也苛待兒媳婦,還偷雞摸狗,專乾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嘿嘿嘿,傳開了,到時候說媳婦的時候,就知道是彆的村造謠咱們,就跟冇這事一樣。”
陳冬生總結:“就是吵架吵出個真假難辨,這樣真的也就變成假的了,知煥叔,是這個意思嗎?”
“對對對,還是你腦子好使,會讀書的人就是不一樣。”
陳冬生想了想,“這法子好,隻是要怎麼罵回去,得好好琢磨琢磨,薊州那邊既然能編出童謠煽動百姓,肯定還有後手,我們隻有一次反擊的機會,必須一擊即中。”
“大人那您好好想,我在驛站那邊還有事,先回去了。”
陳冬生揮了揮手,“知煥叔,慢走,路上小心點。”
等人一走,陳冬生吩咐:“信河,你盯著點,這種時候,寧遠這邊絕對不能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