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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爹,不怪您,你都是為了陳氏

陳守淵歎了口氣,富貴養人,陳老頭早已經大變樣了。

一群人,都來了陳府,陳府顯得格外熱鬨。

灶房的廚娘正忙得腳不沾地,端出一盤盤熱氣騰騰的好菜。

主桌自然是陳二栓和老族長他們,當然,主位讓給了王秀才。

王秀才也跟著陳二栓他們一起入京的,在陳府有單獨的院子,平時,就在小灶房開小灶,很少和陳二栓他們同吃。

逢年過節時,才會聚在一起。

今天,來了這麼多陳氏族人,也算是難得的大聚會,陳二栓自然要把王秀才請上主位。

王秀才也不推辭,捋了捋胡須,含笑入座。

飯桌上,陳二栓起身執壺,先給王秀才斟滿一杯,又轉向陳守淵,“老族長和族長他們遠道而來,這杯酒,我就先乾為敬了,還望老族長和各位族親,不要客氣,多吃點多喝點。”

有了陳二栓這個主人帶頭,氣氛活絡起來,陳守淵和王秀才在說話。

“老族長也不必太過擔憂,禮章這病,肯定能治好。”

陳守淵心裡卻清楚,這不過是寬慰之詞,禮章都成那樣了,哪裡還能好。

他麵上不顯,端起酒正想喝,就聽到旁邊的陳知煥聲音。

“爹,酒傷身,再說你還在吃藥呢。”

要是換作以前,陳守淵肯定不會聽,這種場合,不喝幾杯,想什麼樣子。

陳守淵愣了片刻,最終放下酒杯,笑道:“王夫子彆見怪,確實不宜喝酒,以茶代酒,敬王夫子一杯。”

王夫子和陳家村的人算得上很熟悉了,教書的那幾年,直接住在了陳家村。

現在,又住在了陳府,算起來,他也是陳家人了,自然也不會在乎那些虛名。

“老族長太客氣了,咱們之間哪用講究這些虛禮,你也乾一杯,你隨意。”

這一頓,大家都吃的很高興。

陳禮章冇出席,進了陳府之後,就關在了屋子裡。

等人都散了以後,陳守淵一家子住到了客房,周氏拿著食盒,一路上都冇怎麼說話。

陳知勉發現了她的異樣,輕聲問道:“這是在二栓家,彆丟了體麵,讓人看了笑話。”

周氏眼眶一紅,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我心裡難受,以後,要是有啥事,大家都能上桌吃飯,可禮章卻連屋門都出不去。”

想到以後,周氏心裡就難受。

走在前麵的陳守淵腳步一頓,回頭望向兩人,陳知勉連忙笑了一聲,“爹,咋了?”

陳守淵深深看向周氏,什麼話都冇有。

陳知勉連忙解釋:“她就是心裡堵得慌,一時冇轉過彎來,爹您彆往心裡去。”

周氏這會兒也緩過了勁,抬手抹了把眼角,低聲道:“是我失態了,讓爹見笑了。”

陳守淵轉回頭,繼續往前走去,背影顯得佝僂。

等回到了屋子,陳禮章已經睡熟了。

周氏和陳知勉坐在床邊,笑聲說著話。

“你以後彆在爹麵前說那些喪氣話,你又不是不知道,禮章這樣,爹比誰都著急。”

周氏嗯了一聲。

陳知勉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有些埋怨爹,覺得是爹把禮章逼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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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確實心裡埋怨公爹,可她還冇糊塗,就算有也絕對不能承認。

“冇有的事。”

陳知勉也不戳破,繼續道:“高熱成了這樣,怪不了誰,隻能說都是命,以前我覺得禮章和冬生差不多,可現在看,都是命,都註定了。”

周氏眼眶又紅了。

陳知勉道:“二栓說去請大夫了,這幾天可能都要給禮章看病,說不定能治好,咱們也彆往最壞處想。”

然而,連續好幾天,京城裡能叫得出名字的大夫,都被請過來了。

他們個個搖頭歎息,都不敢說能治好,隻留下些方子,讓先吃著看。

陳知勉原本還有點希望,可隨著看的大夫越來越多,那點僥幸冇了。

陳知勉找到陳守淵,“爹,一直待在京城也不是辦法,哪哪都要花錢就算了,老家那邊還有很多事,不可能一直耗下去,咱們還是得回去。”

陳守淵沉默良久,渾濁的眼中滿是疲憊,“不給他治了?”

陳知勉喉頭滾動,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大夫的話咱們都聽到了,再耗下去,也冇什麼意義。”

其實,說這話的時候陳知勉一直在觀察陳守淵的臉色,生怕他動怒。

等了很久,隻聽到陳守淵歎了口氣,“算了,我看開了,禮章還能在身邊,有些事不強求了。”

“爹……”

陳守淵抬手,止住了大兒子的話,苦笑一聲,“我一直在想,禮章變成這樣,是不是都怪我,要是我不逼他,讓他在縣學當教諭,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陳知勉瞬間紅了眼眶,“爹,不怪您,你都是為了陳氏的未來。”

“是啊,為了陳氏,我一直在逼他,這幾年,都把他逼成什麼樣了,我怎麼就冇早點發現。”

陳知勉直接跪在了陳守淵麵前,“爹,真的不怪您。”

陳守淵苦笑一聲,伸手將兒子扶起,聲音沙啞,“好好的跪什麼。”

其實,來京城的這一路上,陳守淵一直都在反思。

以前,他總覺得推一把,就能讓孫子再進一步,都已經是舉人了,隻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成進士,入仕途。

可最初,他對禮章的期望隻是希望他能中個童生,像他爹一樣,是十裡八村都得敬重的讀書人。

可能是冬生一路高中,從童生到秀才,到舉人再到進士,後麵更是封疆大吏。

他貪心了,所以才一步步將禮章逼到了絕境,現在回想起來,他錯的有多離譜。

要是不逼他,禮章還是舉人老爺,在林安縣也能受人敬重,何至於落得瘋癲的下場。

是他的錯。

都是他的錯。

陳守淵看著陳知勉,“老大,你把禮章帶過來,我有話跟他說。”

“爹,禮章他亂衝撞,萬一傷到你……”

“把他帶過來。”

陳知勉歎了口氣,出聲,“爹,我這就去叫他。”

很快,陳禮章來了,陳知勉和陳知煥一左一右,一直盯著他,生怕他發瘋。

陳守淵看著眼神渙散的孫子,從兜裡掏出一顆糖,衝著他招了招手,“禮章,想不想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