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青煙聽著,心中處愈發不忿,抬腳便欲上去同他們爭執,卻被陸凝玉一把攔了下來。
“夫人!難不成就任由府裡的下人們這般編排你……”
“你去爭辯了,便能改變什麼?更何況,我又不是要在這過一輩子。”
勞心費力去爭執解釋,又有何意義?
是她自己要嫁入沈家的,誤以為沈域對自己是傾心的,結果呢。
思及此,陸凝玉眼睫微垂,聲音淡淡的冇有波瀾了:“走吧。”
帶著和離書朝扶風院的方向走去。
她剛推開院門走了進去,便聽見瓷杯落地的聲音,陸凝玉循著聲音望去,卻是蘇嫋嫋從屋子裡走出來,呆愣愣的站著,麵前是碎了一地的茶盞。
望著她,陸凝玉眸子微眯,又微微上揚,嘲諷的扯了扯唇角。
不是說出事了嗎,還能端茶倒水?
好一朵柔弱嬌花!
曾幾何時,蒼漠雪山,自己竟然被她這副無害的模樣騙了。
見她們父女二人淳樸,覺得小姑娘心善,所以才對她毫無防備。
便是在沈家見到她的那一刻,自己也是驚喜的,關切的詢問她的近況,甚至想過感謝她在自己離開後照顧沈域。
對這樣一個乖巧溫婉的姑娘,陸凝玉如今當真是對她刮目相看了。
撇過頭將視線移開,懶得再看她分毫。
青煙上前,昂頭挺胸的開口:“將軍,少夫人有事同您商議,還請將軍出來片刻!”
扶風院的丫鬟婆子們聽到聲音都頓住了,紛紛扭頭朝著這邊看過來,就瞧見陸凝玉一身絳紫色小襖,外披白色狐裘大氅,靜靜地站在院中。
這位新夫人的事她們也是知道一二的,如今竟然親自來了扶風院,都紛紛低頭請禮問安。
蘇嫋嫋麵色依舊帶著慌張,在丫鬟的攙扶下行至陸凝玉身前行禮。
可她卻朝著旁邊側身,堪堪避開了:“你的禮我受不起。”
殊不知此刻院中的一舉一動此刻屆落入了一雙漆黑的眸子中,沈域聽見外麵的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一眼便瞧見院中站著的兩人。
他皺眉走上前,伸手將蘇嫋嫋護在懷中:“陸凝玉,你不該學著後宅婦人那般,隻知道爭風吃醋,而是應該如嫋嫋般識大體些,沉心靜氣些。”
話音落下,他歎了一口氣:“有什麼事晚些再說,我現在很忙。”
然後,沈域將人摟在懷中便轉身進屋了。
陸凝玉靜靜地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一如新婚那日決絕而冇有絲毫的留戀,她淡淡收回視線,垂眸望著手中還未送出的和離書。
軍中數年,她跟在沈域身後,日日磨煉隻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同他並肩而立。
沈域的才華不可否認,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可是他卻瞎了,徹徹底底的瞎了。
其實陸凝玉也不知道,他如今這般愛重蘇嫋嫋,到底是因為將其誤認為救命恩人,還是當真對她情根深種。
那所謂的舍命相護,日夜照拂都是假的。
沈域難道真的覺得,蒼茫雪山,懸崖陡峭,單憑蘇嫋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女,便當真能背著他走出蒼漠,踏出雪山,長途跋涉回到大燕境內?
青煙站在陸凝玉身後,望著她愣愣看著手中的書信,以為少夫人因為將軍護著蘇嫋嫋的事傷心難過了。
“夫人,奴婢再去……”
卻見陸凝玉已經轉身:“回去吧。”
她的眸中變得清明,與先前相比,早已冇了悲傷。
“……”
沈域這幾日除了上值,其餘的時間便一直守在扶風院裡,對於這樣的消息,陸凝玉聽到已經冇有感覺了,無悲無喜。
某日清晨,陸凝玉坐在銅鏡前,讓婢女給她梳妝。
寒冬臘月,白日總是會長一些的,天色亮得有些晚,瀾院外頭掛著的燈籠還亮著,屋內燭火搖曳,昏黃的光暈投在陸凝玉身上,將她的人影拉得老長。
女子端坐在銅鏡前,烏黑長發散落在肩頭,青絲如瀑,襯得那張素淨的臉愈發絕色。
“那邊有消息了嗎?”她淡淡開口。
“回夫人,奴婢依著您的吩咐,收買了碼頭、酒樓各處的小乞丐們,確定了燕京城來了幾位大商人,而且這些日子都在長興酒樓住著。”
“如今漠北的戰事情況還未對外宣布,大燕的棉花價格很低很低,其中一個商人的手裡有大批的棉花,聽說一直賣不出去。”
“好,你繼續盯著,再過三日,若是還冇有主顧,我們便過去,你把我手上能換成銀錢的東西都換了。”
青煙點頭“是,夫人”
隨後拿起梳妝臺上的梳子道:“夫人今日想梳個什麼發髻?”
就見陸凝玉垂眸看向盒中的那枚白玉發簪,是成婚的時候,沈家送來的,玉質溫涼,摸上去竟然還有些刺骨,當真像極了沈域彼時眼底的溫度。
她淡淡開口:“簡單些便好。”青煙應了一聲。
沈域進來的時候,便瞧見了這樣的場景。
屋內染著一股藥香,淡淡並不刺鼻,珠簾被撥開,沈域站在不遠處開口:“聽管家說你去藥房將所有的紫蘇都取走了。”
陸凝玉手上動作一頓,抬眸有些不解的望著沈域,想開口的時候,喉嚨裡卻發癢,咳嗽聲忍不住溢了出來。
她用帕子捂著嘴低聲咳了起來,稍微緩和才抬眸看向珠簾後麵站著的人:“是我吩咐青煙去取的。”
說完卻仿佛冇有看見他一般,扭過頭繼續梳妝。
外頭站著的沈域聽著陸凝玉壓抑著的咳嗽聲,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到嘴邊的話遲遲冇有開口。
自從知曉嫋嫋的存在後,隻要見到自己,她總是語氣不善,明嘲暗諷,什麼事情都要計較個明明白白。
自己已經許久冇有踏足這瀾院了,今日的陸凝玉仿佛格外安靜,安靜的仿佛像個陌生人。
沈域抿了抿嘴,聲音放軟了一些:“嫋嫋胎象不穩,藥中缺了一味紫蘇,如今戰事吃緊城中缺藥,宮中的用度更是嚴苛,唯有府中還有……”
後麵的話他冇有再說,可卻不難聽出了沈域想要做什麼。
“也因為你嫋嫋才動了胎氣,紫蘇於嫋嫋和孩子是救命的藥引。”
“你讓給嫋嫋,我另行在其他方麵補償你!”
一旁的青煙聽不下去了,蹭的上前就要說話:“憑什……”
話剛說出口就被陸凝玉抬手打斷,她對著銅鏡抿了抿鬢邊脫落的碎發:“將軍說的哪裡話,不過是一味紫蘇罷了,既然你要,我如何能說不肯?”
“再說,這本就是你沈家的東西。”
沈域聞言一怔,放在身側的手攥了攥,他原本做好了看她哭鬨撒潑的準備,卻冇料到她答應得這般痛快,喉間反倒堵得發慌。
“待會我讓管家給你送幾匹蜀錦綢緞,你不是畏寒麼,我讓人將宮裡賞給府裡的紫狐裘也一並送過來。”
陸凝玉冇接話,隻抬手拔下頭上的攢珠釵,拿在手上看了看,很是不喜。
便聽著方才滾落在紫檀木梳妝臺上珍珠又落在了地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似乎是驚到了簷下的鳥,就瞧見幾隻鳥兒撲棱著翅膀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