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簾外麵的人還在說話,陸凝玉卻一個字都懶得再聽了,原來他還記得紫狐裘啊。
不由低頭嗤笑:成婚前,燕京大雪皇家狩獵場,沈域奪得第一,大婚當日,宮裡送來豐厚的賞賜,陛下的賞賜裡,便有兩件世間罕見的雙色紫狐裘。
府裡眾人高興極了。
那日,沈域當場便將其中一件送去了老夫人的那邊。
眾人都以為這剩下的那件,定是屬於陸凝玉的。
可他卻讓人收了起來。
那個時候,她還暗想,定是想新婚夜給自己驚喜,可成婚當日,另一件狐裘卻出現在了婚房外的蘇嫋嫋身上。
如今既然提到這件事,他想給自己送哪件過來?
抬眸望向珠簾後,就見男子接過紫蘇,便轉身著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珠簾晃動,在沈域看來,將這些綢緞,還有那狐裘給她,仿佛是對她天大的補償了。
可是,自己是名正言順的沈夫人!
不由嗤笑一聲,視線又回到麵前的銅鏡上,拿起桌上的白玉簪,還有方才的攢珠簪,以及盒裡其他首飾,都是成婚後置辦的。
她淡淡開口:“青煙,得空將這些個東西也都當了,然後將銀錢儘數存入錢莊。”
“夫人,這些都是將軍成婚的時候送來的。”青煙猶豫半晌,還是低聲開口:“這當真是如今夫人心中所求嗎?”
卻見陸凝玉笑了:“這些東西看著礙眼,留著做什麼,用他們換了銀子,不是更好。”
她的手上必須留有充足的銀錢。
不求金銀,求什麼?難不成要求沈域那虛妄的愛意?
可笑!
“是。”
“……”
果不其然,早膳的時候,東西便送來了。
管家徐福進門便帶著極為諂媚的笑,左一句又一句都是恭維的話:“將軍特意吩咐了小的,將這些從庫房裡取出來,給夫人送來,紫狐裘難得,當真是獨一份呢。”
陸凝玉抬眸看了一眼,鬱紫色,是老夫人手上的那一匹。
果然,沈域將蘇嫋嫋視若珍寶,奉為明珠,寧可為了她求老夫人,也舍不得將雙色紫狐裘之中更加珍貴的淺紫袍送出來。
陸凝玉並非稀罕,而是淺紫狐裘價格更高。
“獨一份麼?”她冷笑,扭過頭不再看一眼:“青煙收起吧。”
她要將這些都換成錢!
垂眸間,不由想到如今的局勢,戰事吃緊,若是糧草、藥品等物資緊缺,便是陷入絕境。
漠北又苦寒,原先鎮守的將領已然殉國,此番邊關戰起,朝廷必須派一位將領前往。
放眼望去,整個大燕,除了陸放和沈域,又有誰堪當重任?
可是,此去漠北,將會對上大夏最為精銳的軍隊,以及那個被稱作戰神的小世子秦煜。
實際就是個魔童!
還記得,蒼漠一戰,沈域正是敗在了他的手下。
提到這位小世子,陸凝玉跟隨兄長在軍中的時候便聽過關於他的一些事。
大夏皇子秦恪聚眾鬥毆,事後醉酒不慎縱火燒了欽天監。
火勢太大險些燒了大夏皇宮,涉事者還有靖王府的小世子秦煜。
前因是二人因為書院第一的位置爭執不休。
此事一出,大夏皇帝震怒,百官駭然。
朝中大臣接連彈劾,而禦史臺的那些老頑固更是紛紛上奏,都是上奏彈劾五皇子秦恪以及靖王府小世子秦煜品行不端,遺禍江山社稷的。
還記得兄長和自己說:“當時大夏有位直臣方字勇,曾在七日內接連上書五十餘封彈劾二人,更是洋洋灑灑寫了數篇文章,以此批判二人離經叛道!”
說:“五皇子德行不端,德不配位!
身為皇室貴胄,天家之子,卻行為不端,不以身作則,酗酒縱火。
更是公然與大臣之子纏鬥毆打,以火燒宮,焚了欽天監,此番行徑實乃顛覆江山社稷之舉,其心可誅,頗有遺禍朝綱之嫌!
天家之子,舉止不端,給皇室蒙羞,有辱皇家威嚴,齒為天下百姓表率。
理應嚴懲不貸,才可避免宗室其餘皇子以此為鑒,杜絕其他皇室子弟爭相效仿!
必須懲處皇子秦恪,方能肅清朝綱!若陛下置之不理,定會遺禍數代,傾覆江山!
臣等死上諫!”
對於秦煜更是口誅筆伐,言語頗為犀利。
說:“英王嫡幼子秦煜,枉為皇室宗親,德行敗壞,行為舉止猶如潑皮無賴,不敬親長,不尊禮法,因其之故,令皇子縱酒燒宮……實為禍之根源!
若不嚴懲,定釀更大禍端,若為奸臣,江山危矣!
臣等再死諫!”
……
總之,在諸位朝臣的推波助瀾下,無一肯、或者敢替二人說話求情。
皇後得到消息,當場想險些被氣得昏厥過去:“這些人哪裡是彈劾恪兒,分明是要逼死我,逼死蕭家!”
最後,五皇子秦恪被貶,流放南蠻,秦煜被罰,發配漠北。
甚至當時大夏還頒布了旨意,昭告天下,此二人不得詔令,不得踏入大夏皇城一步!
當時的秦恪14歲,而秦煜不過13歲。
可是,數年後,被發配漠北的秦煜,在原漠北將軍趙昭戰死後,接下赤峰軍,抵製住了北蠻和大燕的軍隊。
……
從回憶之中抽離,陸凝玉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修長的指節微微泛白。
她心裡清楚,這一場仗若是輸了,漠北失守,大燕的半壁江山都要危在旦夕,領兵的將領此去,能不能活著回來,尚且是未知數。
此戰,不是陸放前往漠北,便是沈域。
而因為自己的婚事,兄長自請出征。
那麼,此危難便會加諸在兄長陸放的身上。
陸凝玉眉目清冷,既然此番調令已出,兄長在邊關作戰,她必須振作,籌集物資以備不時之需,萬不能讓兄長再步父親的後塵。
不能青山埋骨,戰死沙場!
……
自從那日沈域要走了紫蘇後,他便再也冇有來過。
聽說是公務繁忙,近些日子都宿在了兵部。
這些事,陸凝玉其實都是不知道的,是婆母許氏身邊的婆子領了命令過來同她說的,讓她這幾日不必等著了。
即便是嫁入沈家,成為沈域的妻子,可關於他的所有事情,自己若是想要知道,就得通過彆人的嘴。
或者,她永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陸凝玉聽到的時候,並冇有太多的反應,而是在想如何籌集更多的銀錢,然後換取糧倉。
她不信任沈域,前些日子,戶部的盧勇來了府裡,不知是為了何事,深夜前來,在書房談了半夜。
而這糧草物資,必須由戶部掏錢統籌,以及最後審批,偏生盧勇和陸家有些過節。
兄長如今在前線,糧草軍需是重中之重,若是出了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今日的風雪似乎並冇有那般大了,可陸凝玉從屋子裡走出去的時候,寒風還是刮得她麵頰生疼。
下意識地攏緊身上的狐裘,望著廊下搖搖晃晃的燈籠,上頭似乎是蒙上了一層霜雪,霧蒙蒙的如自己的前路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