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君子之道
卻瞧見那個侍衛麵色很是難看，吞吞吐吐的不知道在猶豫什麼，半晌後才漲紅了臉：“夫人讓那趙家公子的小廝仆從們脫光了，然後在街上跑了一圈。”
然後又說：“回來的時候，還讓他們帶了一坨狗屎……”後麵的話，侍衛實在是難以開口，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或許是因著親自目睹了那巷子裡後麵的事，所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直接說，究竟怎麼回事。”秦煜眉頭緊蹙，心中暗道，她還能做出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此話一出，這侍衛才強忍著翻湧感道：“帶了一坨狗屎回來，然後讓他們喂趙氏公子吃下……”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跪在地上，一點一點用手把烏漆嘛黑的狗屎喂給他們的主子吃，隨後幾人趴在地上，嘔出一灘灘不明液體的場景，便整個人都不好了。
偏生那是夫人卻像是冇事人一般，抱著手站在一旁瞧著。
陸凝玉的做法，的確是讓人出乎意料。
秦煜冇有想到，她一個女子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可轉頭一想，想起來先前讓雲嶂去打聽的關於“三罰”的事，好像又能解釋的了，為何陸凝玉瞧著溫婉端莊，可其人卻最是無情了。
無情，冇有任何的感情嗎？
這邊秦煜陷入沉思，那邊的落卿眉頭皺得都能夾死一隻蒼蠅了。
他原本是在喝茶，卻聽見這侍衛說的事情之時，整個人也都不好了，裡麵就把手裡的茶杯放下。
腦海中卻隱約浮現出一群人趴在地上吃……害！
洛卿最是正經古板，此刻也都有些繃不住：“太過失禮了！”
“失禮？”秦煜忽地冷笑一聲，手指在案上輕輕一叩，“趙三郎當街調戲良家婦人，強掀帷帽，甚至有強占之意，言語汙穢，若按大夏律，該當何罪？”
落卿一怔，下意識答道：“輕則杖八十，重則流三千裡。”
“可清河鎮的官，是誰的人？”秦煜抬眼，眸中寒意頓起，“趙主簿掌鹽鐵司十年，其子橫行鄉裡，欺壓商旅，調戲民女，何曾見有司問罪？”
“百姓不敢言，商賈不敢訟，連巡檢司都裝聾作啞，這清河鎮還是陛下賜給本候的封地，如今瞧著，此處表麵風光，實際早已爛到骨子裡了。”
落卿沉默，他身為大理寺少卿，焉能不知地方積弊？
隻是……以狗屎塞口，逼人吞穢，縱是懲惡，亦逾常理。
“她不是在講禮，”秦煜緩緩抬眸，望向窗外，“她是在殺雞儆猴。”
秦煜聲音低沉：“陸凝玉初至清河，夫君在外經商久不歸家，她一介婦人，帶著老嫗婢女守在家中，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懾宵小，日後但凡有人覬覦秦家婦，皆可效趙三郎所為。”“今日她若退一步，明日便有人敢登堂入室。”
落卿眉頭微鬆，卻仍難掩不適：“可此舉……未免太過，實乃非尋常女子所能為。”
“過？”秦煜唇角微揚，“你可知她在隴川時，曾親手剜過一個貪官的眼？隻因那官吏強占民女，那人說女子貞潔不過一張皮。女子本就是供男子賞玩。”
“她說那貪官眼盲心瞎。”
“所以眼睛便不用留了？”落卿突然出聲，在得到秦煜肯定的答複之時，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所以，”秦煜轉身，“今日這點事，於她而言，已算留了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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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落卿才低聲歎道：“難怪你說她無情……可這般手段，究竟是不妥，如今她還失了記憶便如此大膽，若是日後知曉你騙她？”
秦煜未答，卻扭頭看向站著的侍衛：“你回去吧，繼續做好本候吩咐你的事，不可疏忽。”
侍衛躬身應諾，正欲退出，卻聽秦煜又淡淡補了一句：“帶孫嬤嬤來見我。”
侍衛一愣，隨即低頭快步離去，腳步竟比來時輕快許多。
屋內燭火微晃，映得落卿麵色晦明不定。
他沉默良久，終是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卻並未飲，手指摩挲著杯沿，聲音低沉：“你既知她失憶，為何還要縱容她如此行事？萬一暴露了身份，於你於她都不利……”
秦煜卻並未回答，卻是把眼睛閉上，靠在椅子上小憩起來。
洛卿抿唇也不再多言，長歎一聲起身推門離開了。
“……”
一個時辰之後，孫嬤嬤被帶著進了屋子，瞧見秦煜便恭敬地跪在地上：“老奴見過小侯爺。”
“嗯，起來吧。”秦煜睜開眼睛，抬眸看著站在麵前的老嬤嬤：“坐。”
孫嬤嬤卻不敢坐，隻垂手立於下首，脊背微躬，聲音低而穩：“小侯爺喚老奴來，可是有要事？”
秦煜目光沉靜，落在她布滿褶皺的手上。
“近日她可有異常？”他問。
“近日夫人總是追問老奴一些關於您生意的事。”孫嬤嬤嗓音微顫，“夫人行事，向來不與人商議。但老奴瞧著，她雖失了記憶，可卻很是手段狠辣。”
“夫人總是追問侯爺的生意，鋪子，產業……加上今日的事，想來侯爺也是知曉的，她太過危險，您身份高貴，這樣的女子留在您身邊並不合適，若是您當真心儀，不若等膩了便放陸……夫人走吧，還是莫讓其近身的好啊！”
秦煜沉默片刻，忽而道：“先前在隴川，她剜貪官之眼時，本候記得，你也在場吧。”
孫嬤嬤身形一滯，愣愣回道：“在的。那日雨大，血混著雨水流進溝渠，夫人也是一身白衣，瞧著那枚掉在地上的剜下的眼珠……”
“這些不是你改管的，你隻管照顧好她。”秦煜垂眸，不知在想什麼。
那邊的孫嬤嬤瞧著他這幅模樣，隻當自家小侯爺是為情所困。
其實，她也不知道如今自己口口聲聲喚著夫人的陸凝玉的來曆，隻知道二人並未辦婚禮，可小侯爺對外不但隱瞞了自己的身份，還說她就是自己的結發妻子。
“這姑娘的身份怕是配不上侯爺，老王妃知曉了也不會同意的。”
秦煜抬眸掃了她一眼，轉而又看向一旁候著的暗衛：“你和雲嶂去買幾個鋪子，置辦一些茶葉、絲綢，把店鋪布置的像樣一些，然後把地址和情況告訴孫嬤嬤。”
暗衛聽著吩咐點頭應是，隨即退了出去，孫嬤嬤瞧著也不再說什麼，跟著一同退了出去。
秦煜獨自一人留在屋中，眉頭緊蹙，暗自沉思：如今陸凝玉已然失憶，若是想從其手上拿到大燕皇帝給的密函，再以她為餌引出藏匿在大夏皇朝之中的接頭人，恐怕冇那麼容易。
似乎是想到什麼，秦煜不由自嘲，如今自己的這般行徑，說來的確算不上君子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