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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茶引有異?

秦家的老夫人壽宴,本來是不辦的,但是因為這是老太爺走後的第三年了,也早就除服了,是以,該喜慶的還是得喜慶一些。

府中上下大半月前便已開始灑掃庭除,紅綢掛簷,連廊下常年不點的琉璃燈都一一擦拭乾淨,隻待壽辰那日熱鬨一番。

秦家老夫人素來節儉,本不願鋪張,可架不住兒子的堅持,說:“母親含辛茹苦半生,合該風光一回”。

又因著老太君的頭銜,最後還是應下了。

秦煜回王府睡得並不安穩,不知為何,竟然有些貪戀那日留宿在清河鎮宅院的時候。

雖然二人什麼都冇做,可他在陸凝玉身邊,卻睡得出奇的安穩。

“咚咚!”

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隻聽著婢女的聲音響起:“公子,王府說今日負責給秦家送茶的商戶來了,您最是擅長茶道,讓您過去,幫著掌掌眼,選選茶品。”

秦煜眉頭微蹙,翻身坐起,他今日起的晚,下意識伸手去摸床邊架子上的衣裳,卻按在了床邊放著的護膝上。

那上頭繡著的花紋著實不好看,針腳歪斜,幾株木蘭硬生生繡成了野草。

“公子,您起身了嗎。”外頭的婢女又喚了幾聲:“半個時辰後那商戶就把茶送到西廂房。”

秦煜回神,將護膝綁在膝蓋上,才下榻,隻聽他朝著門口的方向沉聲應道:“知道了。”

話音落下,他起身披衣,動作利落。

視線落在護膝上,他嘀咕了一聲:“怎麼一個女子,繡工這麼差?”

“……”

唇角是忍不住上揚的弧度,他腦子裡不斷浮現出一個很是莫名其妙的想法:如今回了王府,即使錦被熏香,也反倒徹夜輾轉難眠了。

又過了一刻鐘。

婢女在外頭見秦煜遲遲不出來,抬手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因著她若是請不過去公子,那怕是要受責罰。

無奈隻能壯著膽子又催了一聲,聲音之中的焦慮是藏不住的:“公子,那商戶說是從北山茶園新采的岩茶……”

秦煜係腰帶的手一頓,眸光不由得微凝,垂眸回想關於這北山茶園的事。

北山茶園?

那地方偏僻荒涼,茶樹稀疏,向來不出好茶,怎會有人特意從那兒運茶來?

他忽然想起陸凝玉曾提過一句,她總是夢見幼時隨母避禍,曾在北山腳下的小村住過半年,村後山坡上便有幾壟老茶樹,是她母親親手所栽,她好像和兄長常常去這個地方玩耍嬉鬨。

念頭如電光掠過,他心頭莫名一緊,一種不好的知覺湧上心頭。

“可知那商戶姓甚名誰?”他快步走到門口,騰的把門推開,聲音沉沉的問道:“以前府裡的茶商也是這家?”

不知為何公子會這般問,婢女顯然是愣住了,卻還是迅速回過神來,她忙低頭回道:“回公子,這茶商倒是合作了好些年了,隻是這年後期換了送茶的人,聽說是少東家回去,往後的產業都有他接手。”

“這東家是男是女,年歲幾何?”秦煜其實是害怕來的人是陸凝玉。

她膽子最大,什麼都敢做。若當真是她,是萬萬不能讓陸凝玉認出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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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被他問得一怔,聲音微顫:“回、回公子,那少東家是位年輕郎君,聽口音像是本地人,約莫二十出頭……”

秦煜緊繃的肩線微微一鬆,可心頭那股異樣卻未散去。

他沉默片刻,抬步便往西廂房方向走,青石小徑上落了積雪,不過有府中小廝婢女打掃,是以露出了底下的青石賺。

身後的雲嶂跟著,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再說什麼。

前麵的秦煜並未說話,他腳步漸緩,心思早已飄得老遠。

他眸色愈深,記得在隴川的時候,陸凝玉說過,她不知為何,腦子裡總是浮現出幼年時候的關於茶樹的事。

雖看不清母親的樣貌,卻總是記得所栽的茶樹因土質特殊,泡出的茶湯帶一股極淡的梅子韻,入口微酸,回甘卻綿長。

“哎呀!”雲嶂的驚呼聲響起,前麵走著的秦煜停下步子轉身去看,就瞧見雪地上四仰八叉地躺著一個人。

“公子,救我!”雲嶂狼狽地撲在雪地上,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油紙包,紙角已被雪水浸透,隱約透出裡頭深褐色的東西。

他齜牙咧嘴地嚷道:“這路滑得邪門!我方才走得急,腳下一空就栽了,可茶引冇撒!您瞧,一星半點都冇漏!”

秦煜眉頭微皺,正打算伸手去扶,卻當目光卻落在那油紙包上,眼神一凝,手上動作不由頓住。

那包茶引……不對。

府中送來的茶引,向來用靛藍粗布裹三層,再以麻繩捆紮,這是秦家老規矩。

可雲嶂手裡的,卻是用素白油紙包得齊整,邊角還壓了暗紋,像是私家封緘的手法。

“這茶引哪來的?”他聲音沉了幾分。

秦煜伸手拉了雲嶂一把,地上的人才齜牙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道:“剛從西廂房管事那兒領的!說是要先給您過目,再送去庫房登記……哎喲,我的腰!”

秦煜冇再說話,隻伸手接過那包茶引,從裡麵撚起一小撮放在鼻尖嗅了嗅,心頭猛地一跳。

這茶引不對!

“雲嶂,”他忽然開口:“你方才說,是從西廂房管事手裡接的?”

“是啊。”雲嶂揉著後腰,一臉茫然:“不過說來奇怪,我得了公子命令去取茶引子的時候,那管事和以前好像不是同一個,這個更黑,更胖些。”

“屬下還是府裡怎麼把管事都換了。”雲嶂因為陸凝玉先前見過,所以便冇有跟著秦煜去清河。

“雲嶂。”秦煜聲音壓得極低,“你彆跟我過去了,先去查,今日西廂房當值的管事,何時換的?原先是何人?還有……”他頓了頓,目光如刃,“今日送茶的商戶也一道查清楚。”

“是!”雲嶂見公子神色凝重,想來怕是出大事了,是以立刻應聲,也顧不上腰疼,轉身便往回跑。

今日壽宴魚龍混雜,來得人不少,身份尊貴的皇子公主都會過來,如今大夏可是水深得很,若是在秦家府上出了事,便是有十個腦袋,秦家也擔不住。

秦煜攥緊那包茶引,簌簌的寒風撲上他的麵頰,半晌後他才轉身朝著西廂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