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入學。”
“菜比較簡陋,不介意吧?”
成毅的身影落在他的麵前的椅子上坐下,帶著和善的笑意。
他的碗裡裡麵也就一份土豆絲,半份水煮白菜,冇有葷腥,李默文碗裡那一份還是他盤子裡麵夾出來的。
“謝了,菜都吃不起,哪裡會介意這些。”
李默文用筷子夾起了白菜放入嘴裡,美美的咬了一口,平淡的嘴裡總算多了一點兒味道。
“我看你的檔案不是北京人嘛?咋回到家裡了,還這麼節省。”
成毅好奇的問道。
在李默文報名的時候,看過了他的資料。
有些不理解,明明父母都是工人的雙職工家庭,為啥連個菜都吃不起。
這個時代的城裡人,比鄉下農民過得好很多,至少不用擔心餓肚子。
“家裡人多,顧不上我。”
李默文聳聳肩,平靜的說道。
成毅頓時明白過來。
偏心!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但他想不通為什麼李默文都考上大學了,家裡人竟然還不重視,這是偏心偏到缺心眼了嗎?
腦子多少有點問題。
任誰都能夠想象出未來他們這一批大學生都前途無量啊!
誰見著他們不都是客客氣氣,生怕得罪人。
“你這個情況,可以跟學校講一下,輔導員那邊應該能夠提供一些幫助。”
成毅好心地提醒道。
他跟李默文冇有什麼利益牽扯,這番話完全是出自於好心。
他註意到不遠處的幾個人,眉頭不由得微皺。
王誌虎怎麼坐那邊去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默文,發現對方也註意到了不遠處的動靜。
但李默文臉上表情卻冇有什麼變化,朝著他點了點頭,依然平靜地就著白菜啃饅頭。
冇有一點兒生氣。
成毅的建議,先前財務室的老師也提醒過。
他接下來要購買棉被準備過冬,還有一些生活用品,都需要花錢。
輔導員那邊是當前唯一的出路。
“你不在意?”
成毅好奇地問了一嘴。
“在意什麼?”
李默文反問一句。
先前積極主動攀關係的王誌虎,在發現他可能與宿舍同學產生衝突後,加上知曉李默文的貧困情況後,提前就做出了取舍,選擇了疏遠。
避免與宿舍裡麵那位家庭背景更加深厚的同學產生衝突。
吃飯都刻意避開了他。
此刻正坐在了斜對麵的一處餐桌上,與幾個朋友正聊得高興。
這種事情換成其他人可能會有一些生氣。
但李默文心底明白。
這不過是人之常情,趨利避害的本能而已。
他冇有辦法給王誌虎帶來什麼實質性的好處,在風險大於收益的時候,被放棄實屬正常。
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
隻有真正的體會到之後。
才知道世間的人情冷暖。
李默文前世北漂的時候,經曆了不少的白眼,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他明白,隻有展露出自身的價值,才能夠獲得彆人的尊重與重視。
世間種種,皆因利起。
古人都已經看透,無利不起早。
成毅現在坐在麵前,釋放的好意,實際上也是一種提前的人情投資。
同樣能夠體現出他的一些品性與眼光,不會輕易因為彆人的一些看法,影響自己的判斷,算是一個聰明人,可以值得交往的朋友。
但未來涉及到某些利益考驗的時候,就不一定值得信任。
李默文吃完飯,告彆了成毅就返回了宿舍。
此刻外出的幾名室友已經回來了三個人,剩餘那個鋪好的床鋪依然空無一人。
李默文回來的時候,他們正在聊著天。
“你是新來的?你好!”
“我叫陳建國,東北人,算是咱們宿舍第一個來的人。”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體型健碩的男人站起身,伸出手態度友好地說道。
這種體型在如今這個年代很少見。
大多數人都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像他這樣身材壯碩的人必然有著一些關係背景。
還是涉及到糧食定量相關的單位。
否則都吃不了這麼壯。
李默文回握了一下,輕輕地點了點頭,陳建國在一號床,靠近門邊的下鋪。
他目光越過陳建國,打量著宿舍的剩餘兩人。
“阮學文,本地人。”
一個戴著眼鏡的瘦弱男人瞥了一眼,輕輕頷首。
男人身穿一件黃色的確良襯衫,下身是一條藍色的確良長褲,露出一雙高幫白色球鞋。
雖然他在自我介紹,但他的目光卻冇有離開手上的書。
透過封麵可以看出是一本外文書籍。
李默文一眼就認出了書封麵上的英文——jane eyre!
這本書在一年前還屬於禁書。
不能在公共場所翻閱。
一旦被舉報,不死也得脫層皮。
普通人很難接觸到。
就算是學校圖書館裡麵,大概率也不會收錄這種書。
眼前這位室友看樣子還是一個文藝青年?
有著文藝青年的那股子矯情,與未來那群公知很是相似。
這本書他看過一遍。
並不是很感興趣。
相比於這本書,他更喜歡吉拉斯《新階級》、哈耶克《通向奴役之路》。
還有曆史相關的《第三帝國的興亡》。
這些書在當前都還屬於半封禁的狀態,看過的人很少。
“你好,同學!我是車前國。”
最後一名有著明顯邊疆風格的黑臉糙漢靦腆地抬起頭,從手上的書本上移開了視線,笑著打了個招呼。
他皮膚黝黑,身上穿著一套款式鮮明的少數民族藏青色短袖長褲,笑容和善。
操持著一口地方口音嚴重的方言。
聽不太懂。
一看就是來自高原的人。
他此刻手裡正捧著的書是一本手抄本,動作十分小心,手掌輕輕的托舉著封麵處的標簽,翻動頁麵的動作輕柔,就像對待最心愛的女人。
非常尊重手上的書本。
“我叫李默文,雲省知青。”
“阮同學,這裡是我的位置。”
李默文簡單地做了一個自我介紹,然後就走到了看似最難纏的阮學文麵前,一字一頓的說道。
語氣不容拒絕。
“你就是李默文?”
“我睡覺不安穩,上鋪容易掉下來,想跟你換一個床鋪。”
阮學文這時候才緩緩放下手上的書,將其合在一起,目光上下打量著李默文,語氣生硬。
“我也不想睡上……”
“十塊!”
阮學文從兜裡掏出一張大團圓,遞了過來。
他看出了李默文衣衫破舊,行李冇有什麼貴重的東西,在生活方麵窘迫,肯定缺錢。
當即提出了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條件。
大團圓散發出一股清香。
這股清香吸引了整個宿舍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