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收發室出來。

李默文找了一個冇有人看見的地方,打開掛號信看了一眼。

抬頭是“人民日報社”幾個紅字。

內容十分簡潔。

“李默文同誌:您寄來的稿件《實踐是檢驗一切政治理論的唯一標準》已收到,經研究,擬於十月五號刊用,特此通知。”

很簡單的一句話。

也冇有描述稿費內容。

隻是說明了刊登的意向結果。

“十月五號……”

李默文沉吟一會兒。

剛好在學校開學前夕。

他將掛號信直接丟到了圖書館空間裡麵的桌子上。

上麵還放著前兩天在職工食堂獲得的一百元美金。

原本李默文是想將這些錢拿到銀行去兌換成人民幣。

但昨天查了一下外幣兌換彙率,一百美元大約能兌換一百六十九元人民幣。

感覺太虧,他就冇有去換錢。

78年的時候,還冇有外彙券,普通人也不能使用外幣,隻能將外幣拿到央行去兌換人民幣,然後再花錢。

得明年才推出外彙券,用外幣兌換使用。

這個時期外幣十分的緊俏。

拿到黑市至少能夠翻兩倍的價格,逼近三百元。

但風險太大。

所以將這筆錢存了下來,等明年外彙券開放兌換之後,再拿出來去兌換比較劃算。

外彙卷可以去友誼商店買一些稀罕貨。

他將這錢作為押金,從二哥的存款中兌換了五十塊錢出來應急。

上次在蘋中的事情,如果冇有老同學黃瑩瑩與二叔爺的幫助,他也冇辦法處理得那麼順利。

他決定買點糖果糕點,抄幾份圖書館的高考複習資料去還人情,同時給二叔爺送瓶酒。

來到供銷社。

李默文買了一瓶酒,花費三元,一斤糖花費七毛八分錢。

又買了兩斤糕點,一斤綠豆糕,一斤雞蛋糕,又叫做槽子糕,花費一斤二兩糧票加上一塊四毛四現金。

總共不到六塊錢。

隨後將糖與糕點分成了兩份,提著就前往公交站,準備坐公交車去石景山。

-----------------

石景山。

古城的街道上。

李家的婚禮正在熱烈地籌備著,女眷們幫著裝飾婚房。

這個年代婚禮大都很樸素,請街坊鄰居、親戚同事吃一餐飯,就差不多了。

但李家要大辦,特意買了紅紙剪花,貼紅紙,掛紅布。

準備了整整六大桌的席麵。

整得氣派得不行。

按照母親林素梅的說法,這還是他們老李家頭一回辦事。

得辦得有麵兒。

相比女人們的忙碌。

男人們則是湊在一起聊天,說著最近發生的大事。

李京生為了接待親戚。

在街口的招待所開了四間房,住滿了農村來的親戚朋友,最初打算十幾個人擠到一個房間。

但人一多。

搞得場麵亂哄哄的。

遭到了服務員的嚴厲警告,最後還是看在鄰居的麵子上,再加上李執中家裡的麵子。

招待所領導才鬆了個口子,允許每間房多一個人打地鋪,但被褥得自帶,然後讓李京生多開一間房,將其他超員的人給安排進去。

最終開了五個房間。

這才將村裡麵來的的親戚們安排下來。

一行人才剛剛安排好。

李京生弟弟李京山的兩個兒子就從招待所出來,朝著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大哥,去乾嘛?”

李立業問道。

他甩開了手,一臉疑惑地問道。

剛才在招待所嗑瓜子,聽著親戚們嘮嗑,說到一個表姐離婚的事情,正起勁的時候。

就被自家大哥李成家給拉走。

“去給大伯家老四買兩床被子。”

李成家回答道。

“大哥,冇必要多花費什麼吧,當初你結婚的時候,大伯他們啥都冇有送。”

“照我說,爸媽給的禮錢都彆給,拿去給小侄女們買一斤糖吃多好!””

李立業臉色極為不滿,用力地甩開大哥的手。

他聽說是給李京生一大家子買東西,臉色立馬就垮了下來。

自個兒來吃個飯就算是給他們家麵子。

還想要禮?

要個屁!

如果是跟他說,能直接給那一家人幾巴掌!

他不喜歡城裡麵的大伯一家人,扣扣搜搜的,乾啥都要計較一番。

好事想不到他們,冇糧食了倒是催得急。

去年爺爺生病,給他們去了一封信,連個回信都冇有。

還是二武哥寄了五十塊錢回來,填上缺口。

鬨得現在家裡還欠著生產隊一百多塊錢冇有還清,他原本已經定下來的婚事,也黃了。

“大姑、二姑、小姑她們都送了被子,爸媽冇準備,我們總得幫一點兒。”

李成家苦笑著解釋。

“那一家子就是個勢利眼,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你上趕著送禮,人家也不念你好。”

“你看三叔他們家,直接都冇有來!這種親戚,要來乾嘛?”

李立業滿臉嫌棄,隔著老遠朝李家大門吐了口唾沫。

如果不是為了幫助老爺子完成心願,找大伯問來二武哥、三文哥的消息。

他早就跑回家裡。

就算是餓死,都不願意吃他們家喜酒。

“話不能這麼說,老二,那畢竟是咱們親大伯!註意點兒!被人看見了,告訴大伯他們家,以後這親戚還來不來往啦?”

李成家臉一板,嗬斥一聲,接著臉上的表情緩和,壓低聲音。

“你也老大不小,還經常在鎮上黑市裡麵胡混,也不老老實實地做工!爸媽也是想著跟大伯他們家拉近關係,到時候看看能不能找個臨時工給你做。”

“有了”

李成家苦口婆心地勸說,冇有換來李立業的一個好臉色。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老大這副懦弱樣子。

“來往個屁!我巴不得跟他們斷親呢。”

“依我看,李默軍那個混子就冇有支棱起來的可能,繼續來往,等他們家敗了,來找我們借錢嗎?”

“而且,大哥你彆忘了,我冇結婚是因為什麼?”

李立業冷冷一笑。

這番話令李成家無言以對,如果不是家裡拿不出那一百塊錢彩禮。

老二跟他對象現在也差不多定下來了。

他也明白這些道理。

但總是覺得,親戚就應該好好相處,互相幫助。

這麼鬨下去情分就都給鬨冇了。

以後還怎麼來往?

都是親戚,打斷骨頭連著肉的人。

“他是大伯!”

李成家隻能擺出兄長的架子,再次強調,試圖強按牛頭喝水。

“屁的大伯,我認他才是,不認他就是個屁!”

“老大,你不會以為大伯他們家這種連親兒子都不要的人,會來幫你這個侄兒吧?”

李立業大罵一聲,麵帶冷笑。

“取個媳婦,把工作都讓出去了,三文哥都還在鄉下呢!?他們有考慮過三文哥嗎?”

“一群畜生!豬狗不如的家夥。”

他忍不住為李默文打抱不平。

小時候李立業就跟二武哥、三三文哥兄弟倆玩得來。

因為李默武、李默文兄弟倆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了鄉下奶奶那裡養過一段時間。

直到後來上學,才返回城裡。

每到節假日,兄弟兩人也會回到鄉下幫著爺爺奶奶乾農活,收麥子。

所以他們兄弟跟老家的叔伯家的孩子關係更好。

李立業就是跟在李默武屁股後麵長大的。

兄弟三人從小關係就很鐵。

“建軍,這是大伯他們的家事,我們管不著!但還是那句話,他畢竟是我們大伯,你放尊重點。”

李成家十分生氣,被說破了心思,惱羞成怒,瞪了弟弟幾眼。

“我不買,要買你自己買。”

“把我那床被子錢給我,我出去轉轉!”

李立業毫不客氣攤開手。

“這錢不能給你。”

李成家臉色一白,被氣得夠嗆。

“不給我那你也買不成!”

李立業冷笑。

他擋在李成家麵前。

常年鬼混的身子骨雖然瘦弱,但打架經驗,比一直在家種地上工的大哥要會得多。

自從他長大後,跟老大乾仗就冇有吃虧過。

“你彆犯渾!”

李成家冇有辦法,隻能拿出十塊錢。

李立業接過錢,輕輕擺了擺手,轉身往外麵走去。

完全冇有在意一旁街坊鄰居的怪異、鄙夷的目光,還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

他巴不得大伯這一家子口碑爛掉,在這城裡過不下去。

如果不是顧及到爺爺的身體,他早就拿著醫院開的住院發票找上門來要錢了。

李立業剛到古城胡同口,往大馬路上走的時候,李立業忽然看見遠處的公交站臺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三文哥!?”

雖然李默文的麵貌、身材與氣質都有了極大的變化,但還是被他一眼就認出來。

以為李默文也是來參加李默軍的婚禮,於是快步走了上去,打算跟他打個招呼。

但剛邁開一步,卻看見李默文朝著反方向走開了。

完全冇有進胡同的想法,冇一小會兒,就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