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的升職,比沈南星想象中來得更快。

他原本就聰明,肯吃苦,也願意鑽研。手術做得穩,病曆寫得漂亮,科主任查房時點他回答問題,他總能說到關鍵處。幾年下來,科裡不少人都知道外科有個顧醫生,年輕,但可靠。

醫院裡提起顧承安,多半是誇。

“你老公厲害啊,主任現在很器重他。”

“顧醫生以後肯定有前途。”

“南星,你眼光好,嫁了潛力股。”

每次聽到這些話,沈南星都會笑。她是真的替顧承安高興。那個當年在出租屋裡啃書、買飯算優惠券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確實不容易。

可高興之外,她心裡也有一點說不出口的空。

顧承安越來越忙,也越來越像彆人眼裡的顧醫生。襯衫熨得平整,講話克製穩重,偶爾被邀請去外院交流,回來時會帶一些專業書和會議資料。他的世界開始變大,裡麵有手術、有論文、有主任、有患者家屬的感謝錦旗。

而沈南星的世界像被不斷切小。

白天是護士站,晚上是孩子的尿布、奶瓶和哭聲。她也有過進修機會,但那次培訓需要外出兩周。婆婆第一個反對:“孩子這麼小,你走兩周誰管?承安工作忙,肯定指望不上。”

顧承安也說:“以後機會還會有,這次先算了吧。”

沈南星看著培訓通知,沉默了很久,最後回複護士長:家裡原因,暫時不參加。

那天晚上,她把手機放在床頭,聽見顧承安在客廳接電話。科主任讓他準備一個病例彙報,他語氣裡有壓不住的興奮。

“好,主任,我今晚就整理。”

沈南星抱著剛睡著的顧一鳴從臥室出來,想讓他聲音小一點。顧承安看見她,立刻壓低聲音,又朝她比了個抱歉的手勢。

她點點頭,重新回臥室。

孩子睡在她臂彎裡,小小的手攥著她的衣領。沈南星低頭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茫然。她當然愛孩子,也願意照顧他。可是為什麼所有人的前途都可以被認真討論,隻有她的退讓像理所當然?

顧承安第一次在院內大會上發言那天,婆婆特意做了一桌菜。

“承安真給我們顧家爭氣。”婆婆笑得眼角皺紋都開了,“你爸要是還在,肯定高興。”

顧承安有些不好意思:“也冇那麼誇張,就是一次彙報。”

“那也不是誰都能上的。”婆婆給他夾菜,“多吃點,這陣子累壞了。”

沈南星坐在旁邊,懷裡抱著不肯坐餐椅的顧一鳴。孩子伸手去抓桌上的碗,她趕緊擋住。顧承安看了一眼,說:“讓他坐車裡吧,你也吃飯。”

婆婆立刻說:“小孩子黏媽正常,南星年輕,抱一會兒不算什麼。”

沈南星笑了笑,冇有說自己手臂已經酸得發麻。

那頓飯,婆婆說了很多顧承安小時候如何聰明、如何懂事、如何不讓家裡操心。顧承安難得放鬆,也說起科裡的一些趣事。沈南星聽著,偶爾接一句,更多時候是在給孩子擦嘴、喂飯、收拾灑出來的湯。

飯後,顧承安去書房整理病例。婆婆抱著孩子玩了一會兒,就說腰疼,回房休息。

沈南星一個人在廚房洗碗。

水聲嘩嘩響,她低頭看著泡沫從指縫間滑走,忽然想起自己剛進醫院時,也曾被護士長誇過反應快、肯學習。那時她也以為自己會一路往上走,會成為更專業、更有底氣的人。

隻是後來,她的每一步都被生活岔開了。

顧承安的路越走越寬。

她的路,則在很多看似微小的選擇裡,慢慢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