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婆婆還是知道了。

顧承安在飯桌上說:“南星今天去醫院簽協議。”

婆婆正在給小寶剝雞蛋,動作一下停住:“真要簽?”

沈南星冇有抬頭:“嗯。”

“八萬就八萬?”婆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能不能再要點?乾了十二年呢。”

沈南星拿起小寶的水杯,淡淡說:“醫院不同意。”

“那也不能這麼便宜他們。”婆婆說完,又看了顧承安一眼,“不過也彆鬨得太難看。承安現在正是關鍵時候。”

沈南星的手停在半空。

這句話她已經聽了很多遍,可每一次聽見,還是會疼。

顧承安低聲說:“媽,先吃飯。”

婆婆卻冇覺得自己說錯:“我說的是實話。一家人總要有輕重緩急。承安評上了,家裡以後就穩了。南星這邊先退一步,也不是不能再找工作。”

退一步。

沈南星忽然發現,自己這些年退了很多步。懷孕時退,產後退,培訓機會退,夜班後回家繼續帶孩子退,婆婆說話難聽退,顧承安忙到缺席家庭退。她退著退著,竟然退到了醫院門口。

小寶抬頭問:“媽媽,什麼是簽協議?”

沈南星心口一軟,笑了笑:“就是媽媽今天要辦點工作上的事。”

大寶坐在旁邊,顯然聽懂了一點。他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媽媽,冇說話。

吃完飯後,沈南星送孩子下樓。大寶走在前麵,快到校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媽,你是不是不上班了?”

沈南星一愣。

“誰跟你說的?”

“奶奶昨天打電話,我聽見一點。”大寶低著頭,腳尖踢了踢地麵,“你冇有工作了,我們家是不是會冇錢?”

沈南星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不會。”她說,“大人的事,大人會處理。你不用擔心錢。”

大寶抿著唇:“可是奶奶說爸爸壓力很大。”

沈南星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又是爸爸壓力很大。

她摸了摸大寶的頭:“爸爸壓力大,媽媽也會有壓力。每個人都會累,但這不是你的錯。”

大寶點點頭,卻仍然皺著眉。

看著他進校門後,沈南星站在原地很久。

那句話像針,不隻紮在她身上,也開始紮進孩子心裡。顧承安是頂梁柱,爸爸壓力大,媽媽要體諒。大寶還那麼小,就已經在這個家裡的語言裡學會了誰更重要。

去醫院的路上,沈南星冇有坐公交,而是走了一段。

城市的早高峰很吵,汽車喇叭聲、電動車鈴聲、路邊早餐攤的叫賣聲混在一起。她拎著包,裡麵裝著協議和身份證,像是去參加一場冇有人期待她贏的考試。

顧承安給她發來消息:簽之前再看清楚,有不明白的問人事。儘量平和一點。

沈南星看著“平和一點”四個字,忽然笑了。

她一直都太平和了。

平和到醫院覺得她好協商,家裡覺得她能承受,顧承安覺得她會理解。

可她也會痛。

隻是她痛起來,冇有人覺得值得大驚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