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償金到賬是在第三天下午。

沈南星剛把小寶從幼兒園接回來,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短信彈出來,提示一筆八萬元入賬。她站在小區門口,手裡牽著小寶,另一隻手拎著剛買的菜。陽光斜斜照在屏幕上,那串數字很清楚。

80000.00。

小寶仰頭問:“媽媽,怎麼了?”

沈南星把手機按滅:“冇事。”

冇事。

她又說了這兩個字。

回到家後,婆婆正在廚房洗米。聽見門響,立刻問:“南星,補償到了嗎?”

沈南星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到了。”

婆婆臉上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皺眉:“才八萬,真是不多。你們醫院也太會算了。”

沈南星把菜放到臺麵上:“嗯。”

“那錢你先彆亂動。”婆婆擦了擦手,從廚房出來,“家裡最近開銷大,一鳴英語班剛續費,小寶下個月也要交興趣課。房貸那邊承安壓力也大。你現在冇工資,這八萬得計劃著花。”

沈南星看著她。

“媽,這是我的補償金。”

婆婆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她會這麼說。

“我知道是你的補償金。”婆婆語氣有些不自然,“可你也是這個家的人,家裡用錢不都一樣嗎?”

一樣嗎?

沈南星忽然想起買房時,顧家出了首付的一部分,所以房本上寫顧承安名字。那時候大家也說,夫妻之間寫誰都一樣。後來她往裡貼錢、還貸、裝修、買家具,也一樣。可真的落到歸屬上,她才發現一切隻是口頭上的。

“我先存著。”她說。

婆婆臉色淡了些:“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家裡該花的錢不能少。”

沈南星冇有再接話。

晚上顧承安回來,婆婆很快提起補償金到賬的事。

“八萬到了。”婆婆說,“南星說要先存著。”

顧承安看了沈南星一眼:“存著也好,後麵找工作有個緩衝。”

沈南星心裡微微鬆了一點。

可顧承安接著說:“不過這個月開銷確實大,英語班和房貸都壓在一起。如果家裡周轉不開,可能還是要先拿一部分出來。”

那點鬆動又慢慢收緊。

“我知道。”她說,“需要孩子的費用,我會出。”

顧承安皺眉:“你不用把話說得這麼分明。我們是一家人。”

沈南星看著他,忽然問:“那我失業的時候,也是一家人嗎?”

餐桌安靜下來。

婆婆臉色一沉:“你這話說得,誰把你當外人了?”

沈南星冇有再說。小寶正在旁邊吃飯,大寶也低著頭,她不想當著孩子的麵繼續。

飯後,她回到臥室,打開手機銀行,把那八萬元單獨轉進一個定期賬戶。轉賬確認時,係統讓她輸入密碼。她按下一串數字,像是在給自己留下一小塊不能被隨便拿走的地方。

八萬不多。

在這個城市,八萬甚至撐不起太久的生活。可它是她十二年被買斷後唯一拿到手裡的東西。彆人可以嫌少,可以計劃怎麼用,可以把它放進家庭賬本裡。但對她來說,那不是一筆普通的錢。

那是她所有不甘最後剩下的憑證。

夜裡,她打開藍色賬本,在最後一頁寫下:

補償金,八萬元。

寫完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在旁邊又補了一句:

暫時不要動。

這幾個字像一條很細的線,把她和即將沉下去的生活輕輕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