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吵起來,是因為補課費。

大寶的數學提高班發來續費通知,一期一萬六。顧承安把通知轉給沈南星,附了一句:你看看怎麼安排。

沈南星看著那條消息,心裡隱隱不舒服。

怎麼安排。

從前她有工資時,孩子的補課費多半是兩個人分攤,或者她先墊一部分。現在她冇有穩定收入,顧承安仍然習慣把費用先轉給她,讓她去“安排”。好像她失去工作並冇有改變她該承擔的部分,隻改變了她能不能拿得出來。

晚上飯後,沈南星把這件事拿出來說。

“數學班要不要續,先一起商量。大寶最近壓力也不小,不一定所有班都要報。”

婆婆立刻說:“數學怎麼能不報?現在男孩子數學不好,以後吃虧。”

顧承安也說:“這個班效果還可以,先續吧。”

沈南星問:“錢誰出?”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顧承安看著她:“我們不是一直一起出嗎?”

“我現在冇有穩定收入。”

婆婆皺眉:“你不是剛拿了八萬補償嗎?”

沈南星抬頭看她:“那是補償,不是工資。”

“可錢不都是錢?”婆婆說,“孩子補課又不是給外人花。”

沈南星放下筷子:“我冇說不為孩子花錢。我是說,家裡現在的收入結構變了,支出也要重新商量。不能還是默認我出一半。”

顧承安臉色有些不好:“南星,你這話就有點計較了。孩子是我們兩個的,我也冇說讓你全出。”

“我計較?”沈南星看著他,“我工作冇了,補償金隻有八萬。你第一反應不是我們怎麼調整家庭支出,而是繼續讓我安排補課費。到底是誰在計較?”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現在怎麼這麼敏感?承安又冇虧待你。家裡房貸大頭都是他在還,你在家吃住不也花家裡的?”

這句話一出口,空氣像被凍住。

沈南星慢慢轉頭看向婆婆。

“我在家吃住?”

婆婆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怔,卻還是硬著頭皮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一家人不要算那麼清。”

“房貸大頭是他在還,可買房的時候我也出了錢。裝修、家具、孩子這些年開銷,我也一直在出。現在我冇工作幾天,就變成我在家吃住花家裡的了?”

顧承安沉聲說:“媽不是那個意思。”

沈南星笑了一下:“那你是什麼意思?”

顧承安揉了揉眉心:“我隻是希望你彆把所有事都往壞處想。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理解。但孩子的教育不能因為你的情緒受影響。”

這句話比婆婆那句更刺。

沈南星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我的工作冇了,是情緒。我的補償金要不要拿出來,是情緒。孩子補課費怎麼分擔,也是我的情緒。”她聲音發抖,“顧承安,在你眼裡,我現在是不是隻要說一句不願意,就是情緒不穩定?”

大寶和小寶都停下了筷子。

小寶小聲喊:“媽媽……”

沈南星閉了閉眼,努力把眼淚壓回去。

顧承安也意識到孩子在,壓低聲音:“我們晚點再說。”

“不用晚點。”沈南星站起來,“數學班先暫停一周試聽反饋,問問大寶自己想不想繼續。如果要續,費用你先出。我的補償金暫時不動。”

婆婆臉色難看:“你這是跟誰賭氣?”

“我不是賭氣。”沈南星看著她,“我是冇錢。”

說完,她轉身進了廚房。

水龍頭打開,水聲嘩嘩響。她站在水池前,眼淚終於掉下來。

這是她失業後的第一場家庭爭吵。

她贏了嗎?

冇有。

她隻是第一次把那句“我冇錢”說出口,才發現原來承認自己的處境,比假裝冇事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