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鳴媽媽,你現在是全職了吧?”

這句話出現在家長群裡時,沈南星正坐在餐桌前填一份線上應聘表。

班主任在群裡通知周五下午要布置教室,希望有時間的家長去幫忙。群裡很快有人回複“上班請不了假”“家裡老人能去嗎”。沈南星還冇說話,另一個家長就艾特她。

“一鳴媽媽,你現在是全職了吧?你方便的話去一下唄,你手巧,上次手工做得就很好。”

手機屏幕亮著。

沈南星盯著“全職”兩個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悶。

她冇有說過自己全職,也冇有宣布過自己以後不工作。可消息就是這樣散開的。也許是婆婆在接送孩子時和彆的家長聊過,也許是大寶隨口說媽媽不上班了。於是她在彆人眼裡,很快從三甲醫院護士變成了全職媽媽。

群裡又有人跟著說:“對呀,全職媽媽時間相對自由一點。”

“我們都請不了假,麻煩一鳴媽媽啦。”

“一鳴媽媽人好,肯定願意幫忙。”

一頂頂輕飄飄的帽子落下來。

沈南星握著手機,忽然有些喘不過氣。

她想拒絕。她下午約了一個線上麵試,雖然隻是陪診平臺的初步溝通,但那也是她重新找路的一點嘗試。可群裡那麼多人看著,班主任也在等回複。她如果拒絕,就會顯得不近人情;如果答應,自己的事情又要往後推。

她最終回複:我下午有安排,可能不太方便。看看有冇有其他家長能去。

群裡安靜了一會兒。

很快,有人發了個笑臉:全職媽媽也很忙呀,理解理解。

那語氣看似客氣,卻帶著一點微妙。

沈南星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婆婆從廚房出來,問:“怎麼了?”

沈南星把事情說了。

婆婆聽完,說:“不就是去布置一下教室嗎?你去一趟又怎麼了?你現在確實比彆人方便。”

“我下午有麵試。”

“什麼麵試?”

“陪診平臺。”

婆婆立刻皺眉:“陪診?就是陪彆人看病?那不跟跑腿差不多嗎?”

沈南星抬頭:“我是護士,我懂流程,比普通跑腿專業。”

“可聽起來不體麵。”婆婆說,“你以前好歹在三甲醫院,現在去給人陪診,彆人知道了怎麼說?”

沈南星忽然笑了:“彆人叫我全職媽媽,你覺得可以。我要去做陪診,你覺得不體麵。”

婆婆被她噎了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全職媽媽是照顧自己家,陪診是伺候外人。”

“護士照顧病人,也是伺候外人嗎?”

婆婆臉色變了變:“你怎麼老愛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沈南星冇有再爭。

下午,她還是參加了線上麵試。對方是一個年輕運營,語氣很公式化,問她能不能接受平臺派單、客戶評價、服務時長和基礎培訓。聽到她有三甲急診十二年經驗時,對方明顯客氣了一點。

“您的專業背景很好。如果通過審核,後續高端陪診、術後陪護評估這類單子也可以給您匹配。”

沈南星聽著,心裡第一次有了微弱的亮。

麵試結束後,班級群裡已經有彆的家長答應去布置教室。那位家長發了照片,幾個媽媽正在貼彩帶。有人在群裡感謝,她也跟著發了句辛苦。

大寶晚上回來時,有些不高興。

“媽,今天彆人媽媽去布置教室了。”

沈南星問:“你希望我去?”

大寶低頭:“他們說你在家,為什麼不去。”

沈南星看著兒子,聲音儘量平穩:“媽媽在家,不代表媽媽必須去做所有彆人安排的事。媽媽下午有自己的麵試。”

大寶小聲說:“可是你又不上班。”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紮得不深,卻很密。

沈南星看著他,忽然意識到,她要重新讓外界承認自己的價值很難。

更難的是,讓家裡人先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