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接到私立醫院麵試通知時,心裡還是有一點期待的。
那家醫院離家不算遠,規模中等,招聘崗位寫的是內科病區護士,要求有臨床護理經驗,年齡冇有明確限製。她特意換了一件乾淨襯衫,把頭發紮好,又把護士資格證、職稱證和原醫院離職證明裝進文件袋。
婆婆看見她出門,問:“今天去哪?”
“麵試。”
“工資多少?”
“還冇談。”
婆婆點點頭:“那你彆要求太高。你現在不是以前了,先有工作要緊。”
沈南星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秒,冇有回頭。
她到醫院時,前臺讓她在候診區等。一起麵試的還有幾個年輕女孩,看上去二十多歲,穿著白襯衫,妝容清爽。她們小聲聊天,說剛從學校實習結束,想找個穩定點的醫院。
沈南星坐在一旁,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錯位感。
她不是新人。
可在求職現場,她又不得不和新人一起等待被挑選。
麵試她的是護理部主任和一名人事。護理主任翻著她的簡曆,起初還算客氣。
“三甲急診十二年,經驗確實豐富。”
沈南星點頭:“急診工作節奏快,我能適應病區護理,也願意重新學習貴院流程。”
人事問:“您今年三十七?”
“是。”
“兩個孩子?”
“是。”
“孩子多大?”
“一個十歲,一個六歲。”
人事在表格上寫了幾筆,又問:“家裡老人能幫忙嗎?我們這邊雖然是病區護士,但也有夜班和臨時加班。您孩子還小,會不會影響出勤?”
沈南星語氣平穩:“我會協調好,不影響工作。”
護理主任抬頭:“你原來在三甲醫院,為什麼離職?”
沈南星頓了一下:“醫院改革,崗位調整。”
護理主任笑了笑,那笑意很淡:“說實話,現在很多大醫院出來的護士,到了我們這裡不一定適應。我們病區人手也緊,不可能像公立醫院那樣分工細。你既要做護理,也要和家屬溝通,有時候還要幫忙做一些雜事。”
“可以理解。”
人事接著說:“薪資這邊,試用期五千,轉正後根據夜班和績效綜合計算,大概六千左右。五險有,公積金暫時冇有。試用期三個月,期間如果不合適,雙方可以隨時解除。”
沈南星聽著,心裡一點點沉。
護理主任又問:“你能接受從低年資護士做起嗎?畢竟你雖然經驗多,但我們醫院流程不同。”
“可以。”
“那如果安排年輕護士帶你熟悉流程,你心態上能接受嗎?”
這句話一出來,沈南星的手指輕輕收緊。
她帶過很多年輕護士。現在她要向彆人證明,自己能接受被年輕護士帶。
“能。”她說。
護理主任看著她,像是在評估她這句能裡有多少真心。
麵試快結束時,人事忽然問:“還有一個問題,您現在離開原單位,是不是身體上不太能承受高強度了?我們這邊也不希望招進來之後頻繁請假。”
沈南星抬起頭。
“我身體冇有問題。”
“那就好。”人事笑了笑,“主要是您這個年齡,又有兩個孩子,我們會綜合考慮穩定性。”
穩定性。
沈南星忽然覺得這個詞很荒唐。她在急診科穩定工作了十二年,懷孕生產都冇有輕易掉隊,現在卻要因為三十七歲和兩個孩子,被懷疑穩定性。
走出麵試室時,她手心出了一層汗。
前臺讓她回去等通知。她走到電梯口,聽見裡麵另一個麵試女孩笑著說:“剛才那個姐姐經驗好多啊,不過看起來年紀是有點大了。”
姐姐。
年紀大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沈南星走進去,看著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她今天特意打理過,衣服平整,頭發利落,可那張臉仍然有遮不住的疲憊。
她不是被人當場羞辱。
可每一個問題、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綜合考慮”,都像在溫和地告訴她:你已經不在最被需要的年齡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