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試結束後,沈南星冇有立刻回家。

她沿著醫院外麵的街走了很久。那條街很熱鬨,藥店、便利店、快餐店、小診所一家挨著一家。路邊有人發傳單,傳單上寫著“護士月薪過萬”“月嫂培訓包就業”“中醫理療師火熱招生”。

她接過一張月嫂培訓傳單。

發傳單的大姐很熱情:“你這個年齡做月嫂正好,有育兒經驗,收入也高。培訓一個月就能上崗。”

沈南星看著傳單上的照片,幾個穿粉色工作服的女人抱著嬰兒笑得很標準。

“我以前是護士。”她說。

大姐立刻更熱情:“那更好啊,護士轉月嫂很吃香。就是得能住家,能熬夜,客戶要求也多。你家裡支持嗎?”

家裡支持嗎?

這句話像今天麵試裡反複出現的問題,又換了一種形式追上來。

沈南星把傳單收進包裡,冇有當場拒絕。

她走進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水和一個飯團。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飯時,她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餘額。補償金她存起來了,活期賬戶裡隻剩幾千塊。這個數字不至於立刻讓她活不下去,卻足以讓她每一次消費都猶豫。

她還有孩子。

大寶的補課,小寶的幼兒園,家裡的水電物業,自己的社保接續,還有以後萬一父母生病、孩子需要額外花費。顧承安當然有收入,可正因為她越來越清楚這個家的錢並不完全屬於她,她才更害怕自己冇有收入。

她冇有退路。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飯團忽然變得很難咽。

手機響了,是私立醫院發來的消息。

您好,經過綜合評估,您暫不符合我院崗位需求,祝您生活愉快。

沈南星看著“生活愉快”四個字,忽然有些想笑。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喝了一口水,水很涼,一路冷到胃裡。

回家的路上,她路過一家母嬰護理培訓機構。門口貼著“零基礎可學”“高薪就業”“寶媽再就業優選”。她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裡麵的工作人員立刻迎出來。

“姐,想了解月嫂還是育嬰師?”

沈南星下意識說:“我先看看。”

工作人員把她請進去,介紹課程、證書、就業渠道和收入案例。說到收入時,對方把幾個成功學員的照片給她看。

“這個姐姐四十二歲,原來也是在家帶孩子,學完之後現在一個月一萬五。”

沈南星問:“住家嗎?”

“大部分高薪單都是住家。”

“我有兩個孩子,可能不能長期住家。”

工作人員笑容淡了一點:“那收入就會受影響。其實家裡要是支持,出來拚幾個月很快就回本了。”

又是家裡支持。

沈南星拿了資料,冇有報名。

她回到小區時,天已經快黑。婆婆站在樓下和鄰居聊天,看見她,立刻問:“麵試怎麼樣?”

“冇過。”

婆婆臉色一變:“怎麼又冇過?”

這句話裡的“又”,讓沈南星心口發堵。

她還冇來得及回答,鄰居阿姨就笑著說:“南星以前三甲醫院的,找工作應該不難吧?”

婆婆歎氣:“現在誰知道呢,年紀也不小了,家裡兩個孩子,人家單位也挑。”

沈南星站在旁邊,像被當成一件不好出手的舊物。

她冇有解釋,隻說:“我先上樓做飯。”

進電梯後,她靠著轎廂壁,閉了閉眼。

外麵說她年紀不小了,家裡說她不要挑,招聘方問她能不能加班、能不能住家、家裡支不支持。每個人都像站在岸上,告訴落水的人遊得快一點。

可她真的冇有退路。

她隻能繼續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