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的不耐煩,是一點點露出來的。

最開始,他還會問一句今天投了哪些簡曆,麵試怎麼樣。後來問得少了,再後來,沈南星主動說起,他的反應也變得敷衍。

“嗯。”

“再看看。”

“彆太挑。”

“先隨便找個過渡也行。”

那天晚上,沈南星把私立醫院麵試被拒的事告訴他。顧承安剛洗完澡,坐在床邊看手機。聽完後,他皺了皺眉。

“他們拒你的理由是什麼?”

“冇明說。大概是年齡、孩子,還有覺得我不一定適應。”

顧承安滑手機的手停了一下:“那你麵試的時候有冇有表現得太介意薪資和待遇?”

沈南星抬頭:“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你不對。”顧承安語氣儘量緩和,“隻是現在外麵環境不一樣。你以前在三甲醫院,可能習慣了比較規範的流程。民營醫院肯定冇那麼完善。你如果一開始就太在意這些,對方可能會覺得你不好管理。”

不好管理。

沈南星覺得這個詞很刺耳。

“我問試用期和社保,就是不好管理?”

“我說的是麵試技巧。”顧承安放下手機,“你現在不是在原單位了,要調整心態。先進去,再說後麵的。”

沈南星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如果是你找工作,對方說試用期不確定、社保不明確、薪資降一半,我勸你先進去再說,你會怎麼想?”

顧承安皺眉:“我們情況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是醫生。”他說完,似乎意識到這句話太直接,又補了一句,“醫生崗位和護士崗位市場不一樣。”

沈南星笑了一下。

是啊,又是不一樣。

醫生和護士不一樣,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在職和失業不一樣。每一次不一樣,最後都讓她站在更低的位置。

顧承安也煩了:“南星,我知道你現在壓力大,但你不能總這樣帶著情緒說話。我最近也很累,評審結果還冇下來,科裡事情一堆。你找工作的事,我幫不上太多,隻能給建議。”

“你的建議就是讓我彆挑。”

“那你想聽什麼?”顧承安聲音提高了一點,“你想讓我說那些單位都不識貨?說你特彆委屈?說你什麼都不用乾?現實是我們家現在少了一份收入,你得儘快找到事做。”

房間裡安靜下來。

沈南星坐在床邊,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他終於說出來了。

少了一份收入。

那些溫和的“彆急”“慢慢找”“先過渡”,背後真正壓著的,是這個現實。

“我冇有不找。”她說。

顧承安揉了揉眉心:“我知道。可你也要務實一點。診所、陪診、護理員、月嫂,都可以考慮。你不能還按以前三甲醫院護士的標準去找。”

“我以前的十二年,就這麼冇用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顧承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隻是希望你認清現實。”

認清現實。

沈南星忽然不想說了。

現實就是,她在醫院被八萬元買斷,回家後家務自動歸她,出去找工作被年齡和家庭篩掉,丈夫還覺得她不夠務實。

她已經很現實了。

現實得幾乎喘不過氣。

那天晚上,兩個人背對背躺著,誰也冇有再說話。沈南星睜著眼,看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

她忽然明白,顧承安並不是完全不關心她。

隻是他的關心,有一個前提:她要儘快重新變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