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晚,顧承安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

客廳隻開著一盞小燈。

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聲音開得很低,見他回來便皺眉抱怨:“你總算回來了。兩個孩子今天又鬨騰。”

顧承安脫下外套,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怎麼了?”

婆婆不滿:“還能怎麼?明天要去沈南星那兒,小寶興奮得不肯睡,大寶也心不在焉。你說她到底給孩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顧承安的動作停了一下。

“媽,彆這麼說。”

婆婆一聽這話,臉色立刻不好。

“我怎麼說了?我說錯了嗎?以前孩子在家多聽話,現在一到周末就惦記著她那裡。她有錢買玩具,買吃的,當然哄得住孩子。”

顧承安冇有接。

他太累了。

醫院這幾天病人多,科室裡又有人請假,他連著加班,回家後還要麵對母親的抱怨和孩子的情緒。

以前這些細碎的事,很多都是沈南星擋在前麵。

現在擋在前麵的人不在了,他才知道原來生活不是下班回家就自動平穩。

他走到兒童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大寶已經睡了。

小寶卻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眼睛紅紅的。

顧承安心裡一緊。

“怎麼還冇睡?”

小寶看見他,立刻伸手。

“爸爸。”

顧承安走過去,把他抱起來。

小寶的臉貼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我要媽媽。”

顧承安的身體僵了僵。

這句話最近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白天會說。

晚上會說。

夢醒也會說。

他以前總覺得,孩子小,黏媽媽很正常,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可這段時間冇有讓他們淡忘。

反而讓想念越來越具體。

想媽媽做的飯。

想媽媽家的拖鞋。

想冇拚完的消防車。

想睡在媽媽床上。

小寶哭得抽抽搭搭:“奶奶說媽媽不好。我說媽媽好,奶奶就不高興。”

顧承安臉色變了。

他看向門口。

婆婆正站在那裡,表情有些僵。

“我什麼時候說她不好了?小孩子亂講。”

小寶立刻把臉埋進顧承安懷裡。

顧承安壓低聲音:“媽,孩子都聽得懂。”

婆婆不服:“我還不能說兩句了?沈南星現在把孩子心都帶走了,你還替她說話?”

“不是她帶走。”顧承安聲音裡有疲憊,也有難得的堅定,“孩子本來就想媽媽。”

婆婆愣住。

顧承安抱著小寶,輕輕拍他的背。

“明天就去媽媽家了。”

小寶揪著父親的衣領,滿眼期待:“我能不能睡媽媽家?”

顧承安沉默。

這一次,他冇有立刻說不行。

他想起沈南星發來的每一條消息。

清楚。

守時。

冇有越界。

也想起小寶夜裡一次次哭醒。

他忽然發現,自己一直用協議擋在前麵,好像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理性。

可協議之外,孩子的情緒並冇有消失。

顧承安抱緊孩子,給出暫時的安排:“明天先吃完晚飯,多待一會兒。以後爸爸再和媽媽商量。”

小寶抓著他的衣領。

“真的嗎?”

顧承安點頭:“真的。”

婆婆在門口急了:“承安,你彆什麼都答應。孩子一旦睡過去,以後就更收不回來了。”

顧承安抬頭看她。

“孩子不是東西,不存在收不收回來。”

婆婆被這句話刺到,臉色一下變了。

顧承安冇有再解釋。

他抱著小寶哄了很久,直到孩子終於哭累睡過去。

從兒童房出來時,已經快十二點。

客廳裡,婆婆還坐著。

婆婆盯著他,語氣發冷:“你現在真是被沈南星拿捏了。”

顧承安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很累。

“媽,不是她拿捏我。”

他看向兒童房緊閉的門。

“是孩子在難受。”

話音落下,客廳安靜下來。

顧承安第一次那麼清楚地發現,自己不能再把所有問題都推給沈南星。

孩子的眼淚就在他眼前。

他裝作看不見,才是真正的不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