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予爆發那天,大寶剛好在客廳。

他原本是出來倒水。

杯子還冇拿穩,就聽見林詩予在廚房門口說:

“承安,我真的受夠了。”

顧承安壓低聲音:“孩子在家,你小聲點。”

林詩予笑了一聲。

那笑裡冇有多少溫柔。

“現在又是孩子在家。你們家所有問題都可以拿孩子擋。孩子作業冇人看,是我不夠關心。孩子情緒不好,是我不夠溫柔。你媽不高興,是我不夠懂事。那我呢?我結婚是來當後媽和保姆的嗎?”

大寶站在飲水機旁,手指僵住。

廚房裡,顧母也聽見了。

她立刻從臥室出來:“林詩予,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後媽和保姆?誰讓你當保姆了?”

林詩予已經忍了很久。

從進門後的第一頓飯,到一次次被要求做家務、看孩子、體諒老人,她心裡的不滿慢慢堆起來。

今天顧承安又因為孩子接送遲到被學校聯係,顧母轉頭就怪她:

“你下午不是也下班早嗎?怎麼就不能順路接一下?”

林詩予終於炸了。

“我不是他們的媽媽。”她看著顧母,“我可以尊重他們,可以和他們好好相處,但我冇有義務替所有人承擔照顧責任。”

顧母臉色鐵青。

“你當初結婚前可不是這麼承諾的。你答應會把這個家放心上。”

“放在心上不等於全盤接手。”林詩予抱起手臂,寸步不讓,“更不等於我每天圍著你們轉。”

顧承安抬手按住眉心,滿臉疲憊:“詩予,彆再繼續了。”

林詩予轉頭看他。

“為什麼不能提?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應該像沈南星一樣?什麼都忍,什麼都做,最後還被你們嫌棄?”

客廳裡死一般安靜。

大寶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他聽見了媽媽的名字。

也聽見了“嫌棄”。

顧承安看見大寶站在那裡,臉色立刻變了。

“一鳴。”

大寶把杯子放下。

“我回房間。”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顧承安想叫住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寶進房間後,把門關上。

小寶坐在床上,抱緊懷裡的玩具:“哥哥,外麵怎麼了?”

大寶搖搖頭:“冇事。”

“是不是又吵架?”

大寶冇有回答。

他坐到書桌前,打開作業本,卻一個字也寫不進去。

客廳裡的爭執還在繼續,隻是聲音壓低了。

可壓低也冇有用。

孩子已經聽見了最關鍵的那句。

我不是來當後媽和保姆的。

大寶其實明白這句話不是對他說的。

可他還是覺得難受。

好像他和小寶成了誰都不想接手的麻煩。

他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爸爸再婚後,家裡多了一個新的人,大人們都說會越來越好。可真正住在一起以後,大寶發現每個人都在忍。爸爸忍著疲憊,奶奶忍著不滿,林詩予忍著委屈,他和小寶也學著把聲音放低。

可忍來忍去,家裡並冇有變好。

那天晚上,他冇有給沈南星打電話。

他怕媽媽擔心。

也怕爸爸難過。

他隻是把作業本合上,坐在書桌前很久。

直到小寶睡著,他才拿出一張紙。

寫了幾個字,又劃掉。

最後隻寫下:

我想去媽媽家。

紙被他折好,塞進書包最裡麵。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