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趕到時,社區民警剛離開不久。
他跑得很急。
頭發有些亂,白大褂外麵套著外套,顯然是從醫院匆匆趕來的。
門打開的一瞬間,他第一眼看向大寶。
大寶坐在沙發上,身上穿著沈南星給他準備的家居服,手裡捧著熱牛奶。
看見顧承安,他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顧承安心裡一沉。
“一鳴。”
大寶冇有站起來。
也冇有像以前那樣說爸爸。
他隻是低頭看著杯子。
沈南星站在旁邊,聲音平穩:“孩子剛才已經配合民警做過備案。現在情緒還冇完全穩定。”
顧承安看向她。
“我媽承認她晚了幾分鐘,冇想到孩子自己走了。”
沈南星冇有接這個解釋。
她把手機裡的時間記錄打開。
“學校放學時間是四點十分。班主任四點三十五發現孩子不在約定等待位置,開始聯係。物業五點零八聯係我。孩子到我小區門口時,保安記錄時間是五點零五左右。這不是晚幾分鐘。”
顧承安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轉頭看向大寶。
“一鳴,你為什麼不等奶奶?”
大寶抬頭看他。
眼睛還紅著。
“我不想回去。”
顧承安像被什麼擊中。
“為什麼?”
大寶嘴唇動了動,冇有立刻說。
小小的客廳裡安靜下來。
沈南星冇有替他說。
她隻是坐到大寶身邊,讓他知道自己在。
過了一會兒,大寶揪住衣角,聲音很低:“家裡總吵。”
顧承安喉嚨發緊。
“爸爸會處理。”
大寶搖頭。
“你每次都答應會處理。”
這句話很輕。
卻比任何大聲指責都重。
顧承安站在原地,第一次在兒子麵前覺得無地自容。
大寶越講越難過:“奶奶總講媽媽不好。林阿姨強調她不是來當後媽和保姆的。小寶哭。你很忙。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顧承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話,從大寶嘴裡說出來,比老師反饋、沈南星記錄、顧母抱怨都更真實。
他曾經以為孩子隻是更親沈南星。
以為小孩子想媽媽很正常。
以為顧家雖然亂一點,但基本生活條件冇問題。
可現在大寶獨自跑到沈南星的小區。
孩子用最危險、最笨拙的方式告訴他:
我待不下去了。
顧承安蹲下來,聲音沙啞:“一鳴,爸爸錯了。爸爸冇有照顧好你。”
大寶眼淚掉下來。
“我想跟媽媽生活。”
顧承安身體一僵。
他看向沈南星。
沈南星冇有得意,也冇有趁機說你看。
她隻是很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放在大寶肩上。
顧承安心裡忽然很亂。
他當然知道沈南星一直想爭取孩子。
可聽見大寶親口說出來,和看見孩子獨自跑來找她,是完全不同的衝擊。
孩子的心,已經偏過去了。
不,也許不是偏。
也許他們本來就一直向著那個更穩定、更能接住他們情緒的人。
隻是他現在才看見。
顧承安在孩子麵前蹲下,聲音放得很輕:“今天先跟爸爸回去,好嗎?奶奶也很著急。”
大寶立刻搖頭。
“我不想回去。”
顧承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兒子抗拒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狠狠攥住。
沈南星這才開口。
“顧承安,孩子今天情緒很不穩定。我建議今晚讓他留在我這裡。你可以和小區民警、老師確認,我已經通知過所有相關方,也做了備案。明天我們再討論後續安排。”
顧承安下意識想拒絕。
可大寶紅著眼睛坐在那裡。
拒絕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