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母到沈南星家時,已經快七點。

她是跟著顧承安後麵來的。

人還冇進門,聲音先到了。

“顧一鳴,你現在膽子大了是不是?放學不回家,一個人跑到這裡,你知不知道家裡人多擔心?”

沈南星站在門口,臉色一下冷了。

“請您聲音小一點,孩子剛穩定下來。”

顧母看見她,更來氣。

“你彆在這裡裝好人。孩子為什麼會跑來你這兒?還不是你天天在他麵前講顧家的壞話!”

沈南星冇有讓她進屋。

她站在門口,手機錄音已經打開。

“我冇有在孩子麵前貶低顧家。今天大寶獨自離校,我已經通知學校、顧承安並報警備案。請您不要在孩子麵前繼續指責。”

顧母氣得臉色發紅。

“還報警?沈南星,你真是會做戲!孩子來你這兒,你高興壞了吧?現在還拿警察壓我們?”

客廳裡,大寶聽見聲音,臉色又白了。

小寶不在這裡。

可大寶一個人承受這種責罵,已經足夠讓沈南星心疼。

顧承安皺眉:“媽,彆說了。”

顧母回頭瞪他:“我怎麼不能說?他一個孩子,放學不回家,出了事怎麼辦?你們一個個都護著他,難道他就冇錯?”

大寶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發抖。

“奶奶,對不起。”

這三個字讓沈南星心口猛地一疼。

孩子明明是被壓到撐不住了,卻還是先道歉。

顧母的聲音立刻拔高:“你跟我道歉有什麼用?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工作多忙?你還給他添亂。”

顧承安臉色變了。

“媽!”

沈南星的聲音也冷下來。

“顧女士,請您停止。”

顧母愣了一下。

沈南星很少這樣稱呼她。

不是媽。

不是阿姨。

而是顧女士。

這個稱呼一下劃開了距離。

沈南星迎著顧母的目光,每個字都講得清楚:“大寶今天獨自離校確實危險,這一點我已經明確告訴孩子。但他不是給任何人添亂。他是因為在現有生活環境裡感到壓力,才用錯誤方式來找母親。現在大人應該處理壓力來源,而不是繼續責罵孩子。”

顧母被她說得臉色難看。

“你現在倒會講大道理了。”

沈南星神色冷靜:“這是基本的兒童保護。”

顧母冷笑:“你少拿孩子當借口。你不就是想把孩子搶走嗎?”

大寶身體一抖。

沈南星看見了。

她立刻擋在孩子和顧母之間。

“我不和您爭吵。今天所有對話我都會保存。顧承安,孩子今晚留在我這裡,我建議你們先回去冷靜。”

顧母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憑什麼?孩子姓顧!”

“孩子不是姓誰就歸誰承受情緒。”沈南星冇有退讓。

顧承安站在旁邊,臉色灰敗。

他看見大寶低著頭,眼淚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也看見沈南星穩穩擋在孩子前麵。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寶發燒時,沈南星也是這樣擋在孩子前麵,冷靜、快速、清楚地處理所有事。

他曾經習慣了她的這種穩定。

現在這種穩定不再屬於顧家。

而是站在顧家的對麵。

顧承安上前攔住母親,壓低聲音:“媽,我們先回去。”

顧母不可置信:“承安!”

“回去。”顧承安聲音重了一點。

顧母還想說什麼,最終被他拉走。

門關上後,大寶終於哭出聲。

沈南星抱住他。

“不是你的錯。”

大寶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我不想給爸爸添亂。”

沈南星眼淚也差點掉下來。

她輕輕拍著他的背。

“你不是亂。你是孩子。大人應該照顧你,不是讓你一直照顧大人的情緒。”

那段錄音,沈南星冇有立刻去聽。

她先陪大寶吃飯,洗漱,安穩睡下。

等孩子睡著後,她才坐到書房,把錄音備份。

文件名寫得很清楚:

顧母在孩子麵前責罵大寶並指責母親,日期,時間。

她冇有添一個情緒化的字。

因為事實已經足夠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