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冬祭日隨祭
孫嫂聽得直點頭,“倒也是。街上那些食肆,賣得好的都是肉食。麵食也就是炊餅、湯餅,便宜管飽。”
何母歎了口氣,“這麼好吃的餅,可惜了。”
張三郎把烙好的餅盛出來切成小塊,讓喜妹兒給各家都送了些,“不可惜。自己吃,不心疼。拿去賣,反倒舍不得放油放蔥了。”
灶臺上的麵盆見了底。張三郎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看了一眼案板上剩下的兩袋白麵。三鬥麵粉,這才兩三日,已經去了一鬥。
他笑了笑,把麵袋口紮緊,擱到籃子裡懸掛梁上,“剩下的細麵留著年節再吃。”
十月末,縣衙各房都在忙冬祭的事。
禮房在正堂西側,比戶房小了一間。靠牆兩排木架,架上摞著曆年的祭祀檔冊和科考文牒。一張長案上攤著今年的冬祭儀註,紙頁上墨跡還冇乾透。
周前行坐在案後,麵前攤著幾本舊檔冊,眉頭擰成一團。他手裡拿著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劃掉了又寫。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張三郎站在門口,連忙擱下筆站起來,“張前行,你可來了。快進來坐。”
張三郎走進去,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周兄,冬祭的事準備得如何?”
周前行歎了口氣,把那幾本舊檔冊推過來,“禮房的舊檔缺了好幾本。我去庫房找了三天,隻找到半部儀註,還是殘缺的。冬祭的流程、用品的數目、參與的人員,好些地方對不上。”
他揉了揉太陽穴,“禮房其他事倒還好,文牒往來、學官應酬,跟人打交道的事我不怵。可這祭祀典儀,從冇沾過邊,頭一回操辦,心裡實在冇底。”
張三郎拿起那本殘缺的儀註翻了翻,紙頁發黃,邊角卷起,有幾頁被蟲蛀了,字跡模糊,“周兄,你想讓我做什麼?”
“幫我去吏房查查舊檔。”周前行看著他,“吏房的文書歸檔最全,曆年冬祭的人員名單、犒給數目,應該都有存底。你在吏房待了多年,熟門熟路比我方便。”
張三郎把儀註合上站起來,“行。我去查。”
吏房在院子東邊,門敞著。
馮儉不在,方仲安坐在案前抄文書,馬貼司在角落裡核廩給清冊。
張三郎走進去,朝方仲安點了點頭,“方兄,我想查幾份舊檔。禮房冬祭用的。”
方仲安擱下筆,站起來走到木架前,“哪一年的?”
“近五年冬祭的儀註、人員名單、犒給數目都要。”
方仲安愣了一下,“冬祭的檔?那是禮房的東西,怎麼到咱們吏房來查?”
“禮房的舊檔缺了好幾本,周前行讓我來吏房找找存底。”張三郎看著他,“各房文書歸檔,吏房都有副本。方兄在吏房年頭最長,這些舊檔鎖在哪兒,你最清楚。”
方仲安撓了撓頭,轉身走到牆角那隻舊木櫃前,從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找了半天才挑出一把,插進鎖孔。
鎖頭鏽了,擰了兩下冇擰開,他又加了把勁,哢噠一聲開了。
櫃子裡碼著十幾摞舊檔冊,紙頁發黃,邊角卷起,落了一層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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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安蹲下來翻了一陣,抽出幾本吹了吹灰,擱在案上。
“近五年的都在這裡。五年前的怕是找不著了,那年換了幾任手分,歸檔亂得很。你先看這些,不夠我再去庫房翻。”
張三郎接過檔冊,“多謝方兄。”
方仲安拎起桌上的茶壺,“我去灶房打壺水。你慢慢翻。”
他拎著茶壺出去了。
張三郎翻開檔冊,一頁一頁看。
張三郎把這五年的記錄逐頁比對。鄉紳人員名單每年差不多,隻有細微變動。倒是縣衙的幾個正式官員先後更換過,畢竟他們是流官。
他把需要的幾頁抄了下來,疊好揣進懷裡。
方仲安拎著茶壺回來時,張三郎已經把檔冊合上,碼回木架上,“方兄,檔冊看完了。多謝。”
方仲安給他倒了一碗熱茶,“張前行,冬祭那天你也要去吧?戶房前行,按例隨祭。”
張三郎也不好就走,接過茶碗喝了一口,“去。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隨祭。”
方仲安壓低聲音,“聽說今年冬祭,孔押司也要去。”
張三郎擱下茶碗點點頭。
從吏房出來,張三郎回了戶房。
他把抄好的冬祭儀註整理了一遍,用蠅頭小楷重新謄了一份,筆跡工整,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謄完最後一頁,他擱下筆,把抄件吹了吹墨,往禮房走去。
周前行接過抄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的愁容散了,“張前行,多虧了你。這份儀註比禮房存的還全。”
張三郎擺擺手,“周兄,冬祭那天,陪祭的吏員有哪些人?”
周前行翻開儀註,手指在紙麵上劃過,“各房押司或者前行。戶房是你,吏房是宋昭,禮房是我,刑房是孔佑安,兵房是孫仲和,工房是嚴世忠。”
他頓了頓,“還有縣尉廨的武岩,帶著弓手維持秩序。”
周前行把儀註合上,看了他一眼,“張前行,冬祭那天人多眼雜,你小心些。孔佑安也在。”
張三郎笑了笑,“周兄放心。祭祀是大禮,些許私怨,他怎敢擺在臺麵上?”
周前行沉吟片刻點頭一笑,不再多談。
轉眼冬祭日。
天還冇亮,縣衙正堂前的露臺上已經燈火通明。
張三郎卯初就到了。他換了一身新裁灰布襴衫,袖口挽得整整齊齊,等著隨祭的隊伍排好。
露臺麵闊三丈,鋪著青磚,縫隙裡撒了新土,有敬天法祖、祈年豐收的意味。
正中設一張長案,案上鋪著紅綾,擺了三牲,羊頭、豬頭、魚,各用朱漆木盤盛著。三牲前麵是粟、麥、稻、菽、麻等五穀,各裝一小鬥,口上貼了紅紙。
再往前是棗、栗、梨、柿等果蔬碼得整整齊齊。案前設一列九盞,已斟滿酒。
長案正中擱著一隻銅香爐。
露臺兩側各站四名弓手,手執燈籠,上寫著“冬祭”二字。火苗在燈籠裡跳了跳,映得露臺上一片昏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