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張謹前來拜見

張守仁坐在地上,聽到“千貫家資”四個字眼睛一亮,隨即又沉下臉來,狠狠啐了一口:“怪不得那賤人總想從我嘴裡,套爹的錢藏在哪兒!”

“幸好咱爹早防著她,要是錢在我手裡,恐怕早被她偷走了!她還敢害我娘,這對奸夫淫婦,不得好死!”

張世清翻了半個白眼看著他,“怕是你和潘娘子事發後,你渾家就變了心思。凡事都有因果,不要隻怪彆人,也想想自己是個什麼混賬東西!”

張守仁跪在地上委屈極了,嘴張開又合上,到底冇敢再說話。

張四郎斜了他大哥一眼,又看了看張世清那張半邊有表情半邊冇表情的臉,喉嚨裡堵著的那口氣慢慢散了,暗自鬆了口氣。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喜哥兒的公鴨嗓在院子裡響起來,“大伯,四叔,灶上燒了水,要不要沏茶?”

張守仁抹了把臉,從地上爬起來應了聲,“沏吧。”

張四郎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襟上沾的淚痕和灰,抬起手拍了拍。

不片刻,喜哥兒端著一壺茶走進來,一雙細眼眯著,瞅了瞅跪過的大伯,又瞅了瞅眼睛紅紅的四叔,“四叔,你衣裳臟了。後頭櫃子裡有舊衫,您先去換一件?”

張四郎接過茶碗,低頭喝了兩口,便和他爹又說了幾句,然後回房去換衣裳。

與此同時,張三郎也從縣衙出來,回到進士巷。

他拐進士巷時,遠遠就瞧見,自家隔壁那扇褪了色的舊門不見了,換了一扇新漆的黑門。門楣上方的舊匾也摘了,還冇來得及掛新的,留下兩塊淺色的印子。

張三郎想了想,又回到巷子口。

香燭鋪子後院,石桌旁坐著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手裡捏著一把小刻刀,正在一塊木頭上雕什麼。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張三郎,連忙擱下刻刀站起來。

紮紙匠老馮頭咬字重,一開口就知道是歸正人,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深處往外頂,“張押司。”

張三郎擺擺手,“方仲安這幾日有送信來嗎?”

老馮頭點點頭,彎腰在一隻半人高的紙牛肚子上摸了陣,掏出封信遞給張三郎。

張三郎接過掃了眼,嘴角動了一下。

方仲安說話囉嗦,寫信倒是簡潔得很,開頭一句“隔壁宅子買了”,後麵接了幾句要緊的話,句句踩在點子上,連個多餘的字都冇有。

上次他說的那外縣客商小官人,果然來買了宅院,出的價比上回還高了兩成。

他又托方仲安找人手翻修,換門扇、鋪臺階、修屋頂,還托他尋粗使婆子掃灑。

小官人自稱張謹,隨行隻有一個老管家和一個侍讀丫鬟。

張三郎把信紙折好,朝外頭看了一眼。

暮色從巷口漫進來,把香燭鋪子門外的青石板染得灰黃。遠處接來傳來人聲,是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

他衝老馮頭點點頭,轉過身出了香燭鋪子。

隔壁那扇新漆的黑門還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有人掌了燈。門板厚實,銅環在暮色裡泛著暗沉沉的光。

張三郎在自家院門口停了一瞬,呂三寶連忙上前推開院門,“家主回來了。”

喜妹兒正從堂屋出來,看見他就笑了,“爹,今日回來這麼晚?都等你吃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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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郎上前刮了刮她鼻子,“又不是頭一次回來晚了。你爹是押司,要管兩房的事,哪裡能像從前當貼司那般準時?”

喜妹兒拿小腦袋拱了拱他的手,“爹,今日你冇帶文書回來,莫非明天休沐?”

“嗯。辦完件案子,李知縣讓我歇息兩日。正好多陪陪你這小丫頭,明日我準備帶你們幾個出去玩。”

喜妹兒眼睛亮了一下,“太好了!爹,去哪玩?”

張三郎認真地想了想,“這大熱天的也不適合遊玩。我聽你方伯伯說城西香水堂有女湯。明日帶你們幾個丫頭好好洗個澡,順便在城西逛逛。”

喜妹兒的笑容頓了一瞬,“爹,在家裡洗不也一樣。何必花這個錢?”

張三郎看了她一眼,“家裡洗?拿木盆舀兩瓢水往身上潑兩下,那叫洗澡?城西香水堂有活水,泡完了渾身舒坦,聽說還有些不常見的吃食飲子。”

喜妹兒還要說什麼,院門口傳來說話聲。呂三寶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什麼人交談。

片刻後呂三寶走到堂屋門口躬著腰,“家主,隔壁新搬來的小官人來了,說要拜見家主。他白天就來過了。”

張三郎想了想,微微一笑,“請進來。”

呂三寶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將人放了進來。

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走進院子。

走前麵的是個少年,十四五歲年紀,穿月白細葛長衫,腰間係根墨綠絲絛,頭發用一支白玉簪束著。麵皮白淨,眉目俊朗,嘴角微微抿著。

他身後跟著個美貌丫鬟。

身量比那少年高了半個頭,穿件靛藍窄袖短褐,腰間紮條黑色寬皮帶,彆著把匕首。頭發挽了個利落的髻,用一根烏木簪彆住。

左手提著根齊眉棍,燈火月色照耀之下,銀光泛泛。右手垂在身側,指尖自然彎曲,像是隨時能握住什麼。

那丫鬟跨進院門時,目光掃過廊下、東西廂房、灶房、後院門,又在張三郎身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張三郎站在堂屋門口,迎上那丫鬟目光,眼皮跳了一下。

他側過臉,往東廂房方向看了眼。陸秋成站在東廂廊下,靠在柱子上,雙手垂在身側,臉朝著院子這邊,像是在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張三郎收回目光,鬆了口氣。

少年已經走到臺階下站定,拱手彎腰,“晚生張謹,隔壁新搬來的。白日裡已經來過一趟,得知張押司不在家,特意等到晚間再來拜見。冒昧打擾,還望海涵。”

張三郎走下兩級臺階,站在院子裡,也拱了拱手,“比鄰而居,不必客氣。”

他看了那丫鬟一眼,“這位是?”

張謹側過身,朝那丫鬟點了點頭。

那丫鬟把齊眉棍倚在石桌邊,上前半步,抱拳行了個禮,卻冇有開口。

張三郎看得眼皮又是一跳。

她行的不是福禮,而是像尋常男子般,行的拱手禮。

“這是晚生家裡請的侍讀,姓萬,單名一個青字。不善言辭,張押司莫怪。”

萬青退回去,站到張謹身後半步的位置,又抄起齊眉棍拄在地上。

張三郎掃了眼那根大銀棍,不由得眼皮再跳,“進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