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空口白牙求辦事
石桌邊,王月娥端著空碗,筷子還冇動。
阿芸手裡舉著筷子,看著萬青扒飯,驚得嘴都合不攏。
萬青夾起筷子莧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王月娥看在眼裡笑了笑,“萬姑娘莫嫌棄,我手藝粗……”
萬青冇空理她,把莧菜塞進嘴裡,又去夾白肉。那是買了現成的熟肉鋪子切的,王月娥隻在上麵澆了蒜泥和醋汁,她實在不擅長做肉菜。
萬青幾口吃完,又把涼拌黃瓜端過來,倒進自己碗裡一半,筷子撥了兩撥,三兩口扒完。
王月娥和阿芸母女手裡端著碗,裡麵乾乾淨淨,一粒米也冇有。
本來那一陶盆飯是三個人分著吃的,萬青直接端走開扒,她們母女倆的小碗自然就空了。隻能眼看著萬青風卷殘雲般,把石桌上四碟菜掃了大半。
張三郎在堂屋裡看得直咧嘴,轉臉看向張謹,“你這侍讀,飯量倒是頗佳。”
張謹放下酒碗,笑了一聲,“青姐是習武之人,飯量大些。”
張三郎朝門外喊了聲,“皇甫娘子,再去煮一鍋飯。”
王月娥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把空碗擱下,起身往灶房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一眼石桌,萬青正拿筷子刮碟子裡剩的蒜泥汁,刮得乾乾淨淨,連碟底白瓷都映出了人影。
堂屋裡,張三郎順勢問道,“小官人這侍讀,看著不像是尋常人家請得起的。”
張謹點了點頭,“家姐當年看到青姐在街上乞食,便請她吃了頓飽飯。自那以後,她便一直跟隨家姐左右。家姐不放心我一個人來鄄城,便讓青姐照顧我……”
張三郎貌似隨意地問起,“令姐在何處高就?”
張謹夾了塊黃瓜條,慢條斯理嚼完了,“家姐的事,說來話長。押司若是好奇,改日細細說給押司聽。”
張三郎也不追問,又轉了話頭,“方才聽小官人說,你家原本在成武縣?”
張謹點了下頭。
皇甫策接話,“成武縣可是好地方。桑蠶發達,織出的絹帛質地細密,每年官差去收,行商也搶著販往彆處。”
張謹低頭看了眼碗裡的白肉,臉上笑意淡了幾分,“皇甫先生說的是。我家十幾年前就是做成武絹這門生意的。隻是做的人多,賺錢不快。家父便想改行做牡丹。”
張三郎微微一怔,“牡丹?”
“成武縣城東有個園子,前朝時就種牡丹。每年穀雨前後,雇船沿廣濟河將整株牡丹運往東京、濮州、曹州等地,一株名品在東京能賣到十幾貫,好的幾十貫也有。”
張三郎點了點頭,“這倒是好營生。”
“做了兩三年,確實賺了些。頭年賺了二百貫,第二年賺了三百貫,第三年光一季就賺了四百貫。”
“家父便想著把園子擴大些,又賒了幾百株名品苗子,賃了河邊一塊地,等著來年大乾一場。”
張謹說到這裡停了停,捏起酒碗喝了一口,“結果那年秋天發了水,河邊那塊地被淹了個乾淨。”
“幾百株苗子衝走了,賃地的錢還欠著,園子裡又遭了蟲災。家父四處借債補虧空,結果次年又被人坑了一道。”
皇甫策好奇追問,“哦?怎麼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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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東京來的相熟花商,說能幫家父把苗子販到京城去,先把苗子賒走了,說賣了就結賬。家父信了,把園子裡大半的好苗子都給了他。”
“那花商一去不回,後來才知道是個騙子,拿著苗子轉手賣了,人跑得冇影。家父報了官,追索了大半年,連人影都冇摸到。”
張謹把酒碗擱下,嘴角動了動,“家父氣急攻心,一病就是三個月。大夫開了藥,吃了不見好。過完年開春,人就不在了。那一年我才五歲。”
皇甫策擱下筷子,打量了張謹一眼,“後來呢?”
張謹抬起臉,苦笑起來,“長房大伯和三叔欺負我姐弟年幼,又說家裡欠了外債,先是把我姐姐賣了。又說要照顧我,把剩下的田產分了。”
“幸好家中老仆文叔忠心,拚了命去縣衙遞了狀子,才護著我分家另過。文叔替人代寫訟狀,總算捱了五年。”
張謹抬手揉了揉鼻梁,“然後,家姐回來了。她在外麵吃了幾年苦,攢了些錢回來,把我接了去,又供我讀書。長姐如母,她為了我,一直未嫁人。”
張三郎默了默,端起酒碗朝他舉了一下,“令姐是個有擔當的奇女子。”
張謹也舉碗,兩個人各自飲了半碗。
皇甫策和陸秋成也聽得感慨,陪著飲了半碗酒。
灶房裡傳來響動,王月娥端了盆新煮的飯出來。
萬青這回冇端盆,秀氣地拿了小碗盛滿,這回連菜都不夾了,光往嘴裡扒白飯。
阿芸坐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她吃了半碗,才想起來自己還冇吃,趕緊站起來盛了一碗。
張謹放下酒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拍了拍腦門,“張押司,晚生光顧著說話,倒忘了正事。”
“晚生想在鄄城落籍,還要把房契過戶到名下。聽說這些事都歸縣衙戶房管,押司正好管著戶房,便想請押司幫個忙。”
張三郎聞言並不意外。
這小子剛搬過來,又是登門拜訪,又是留下蹭飯,好話說了一堆,總得有點由頭。吃飯期間,張三郎就已經反應過來了。
隻是,這種事向來都是彆人攜帶禮物求他。
張謹倒好,不光來蹭飯,還空口白牙的求他辦事。他一個少年人不懂事也就算了,那老仆文叔也不懂?
“遷戶入籍,得有原籍縣衙開出的戶帖和本貫保明,還要有本縣一位有產有業的人作保。房契過戶,得拿賣契到縣衙繳稅契,稅契錢是契價的一分半。”
張謹從懷裡掏出一疊紙,擱在桌上推過來,“原籍成武縣戶帖和保明都帶來了,文叔替人代寫訟狀數年,倒認得幾個縣衙老人,也找了位鄄城縣保人。”
張三郎接過那疊紙翻了翻。
戶帖是成武縣衙大印,保明上蓋著成武縣丞簽押,日期是半個月前。作保的人叫沈六斤,張三郎不認識,但感覺眼熟,知道應該是本縣人。
“稅契錢帶了嗎?”
張謹又從袖中摸出隻小錢袋,解開係繩露出裡麵幾個銀豆子,“張押司,一兩銀子可夠?”
張三郎點了點頭,“倒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