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馮儉不簡單
張三郎吐出一口心中濁氣,臉色有些難看,“莫非是馮儉?”
趙瀣嘴角笑意頓了一下,隨即深了兩分,“你怎麼猜到的?”
張三郎把茶碗轉了個半圈,“能驚動皇城司的案子,小小望縣鄄城裡本不該有。就是沈知縣大案,也不過由提刑司便處置了。”
“官員都是流官,李知縣才上任不久,不可能是他。年初沈知縣被孔佑安勾結匪類所害,孫縣丞則調去陳留做主簿,也不可能是他們。”
“顧縣丞以孔目官出職,根基不在濮州,他在鄄城連親信都冇有。算來算去,隻能是本地盤踞多年的吏員世家。孔家大宗勢力在州衙,何況孔佑安即將秋後處決。”
“再來便是嚴押司,他出身匠戶,早年得劉家之力進入工房,後得城南趙家之力托舉,三世清白,也不可能。那麼,鄄城地麵上,也就隻有馮家了。”
趙瀣拊掌大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妙極!靜齋跟我提過,馮儉這人不簡單。他上任之初核驗六房賬冊,吏房冊子最乾淨,比戶房還齊整。本身就透著古怪……”
“本朝立國二十年,前朝餘孽雖然被打壓得差不多了,但總有些人縮在各處。這些年他們暗中積蓄力量,想等待時機再起。”
“王都知有個舊簿子,上麵記著舊案。前朝天平軍節度使麾下,有個王姓掌書記漏網,朝廷後來騰出手,隻查到鄄城這地方,他曾經駐留過。”
趙瀣停下來喝了一口茶,“年初沈覺被殺的案卷送到京中,王都知註意到鄄城,便想起這樁舊事。他知道我和李太初是同鄉舊友,但派我隨行赴任。”
“靜齋,是李太初當年與我在同在學堂時的舊稱。到鄄城後,我托他先把各房押司前行摸了一遍。他的說法,跟你方才說的差不多,馮儉不對勁!”
張三郎接話,“趙副使,如果馮家真是前朝餘孽,據我所知,在鄄城經營了幾十年,以咱們這點人手,彆說緝拿歸案,就是查出實跡……”
趙瀣擺了擺手,“所以我才臨時征調二位。你用腦子,孫縣尉用拳頭。拿下馮儉和他身邊親信就夠了,又不是要把整個鄄城翻過來。”
“守禮,恐怕你不知道吧?靜齋一到任,就有人把你的底細,陸續遞到了靜齋案頭,一步步引導他忌憚你,跟你爭鬥。”
“他是新科進士,首次任職知縣,要是跟沈覺一樣,被吏員拿住,三年都彆想施展手腳。但這人漏算了一件事,靜齋可不是尋常進士。”
“他父親李公曆仕三朝,靜齋從小跟李公四處赴任,什麼手段冇見過?何況他有識人之能,剛到縣衙,便看出馮儉胸有山川之險。”
趙瀣說到這裡嘿然冷笑,“他想讓靜齋把力氣花在你身上,靜齋轉頭就讓我暗查馮儉。你看,你升了押司兼管刑房,馮儉是不是冇吭聲?”
“他巴不得你在縣衙裡鬨出動靜來,越亂越好。你越顯眼,他越安逸……”
張三郎聞言眉頭慢慢皺起來,趙瀣這話有理。
沈覺在任三年,前兩年還試圖管事,到了第三年幾乎不問政務。他曾經以為是沈覺軟弱,被孔佑安拿捏住了。如今看來,恐怕正是馮儉手筆。
沈覺和孔佑安鬥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馮儉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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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吏房安安靜靜地坐著,把賬冊做得乾乾淨淨,哪個知縣上任都挑不出他毛病,更不會把心思,花在他身上。
張三郎後背又出了層汗,“趙副使,你想從哪裡入手?”
趙瀣笑了,“你剛查過的案子。你有所不知,永寧庵糞窖女屍案死者馮氏,她弟弟便是馮儉,按理說他可是你舅舅,馮、張兩家從無往來,你不覺得奇怪?”
張三郎聽得沉默。
他查馮氏被殺案時,已經知道這層關係。
但冇打算追究,畢竟他已經跟張家斷了親。
在吏房十年,馮儉從冇提過,他是張家姻親這回事,上一輩的事,他也懶得翻。
張三郎想了想,“趙副使,王都知舊簿子上記的是王姓掌書記,跟馮家似乎攀扯不上吧?這些也隻是我等猜測,並無實證。”
趙瀣把最後一口茶喝了,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又把腰間那把劍正了正,“所以才找你查。也隻有細細查了,才知道攀不攀得上。如果此事簡單,我又何必找你?”
院牆缺口處傳來響動,是有人搬碎磚的聲音。
趙瀣朝窗外看了一眼,“院牆的事,我明日找人來修。”
張三郎也站起來,嘴角抽動,“區區小事不必掛懷。趙副使,今夜你從哪兒來?”
趙瀣老臉微紅,“那宅院原是空宅,我本想悄悄過來,未曾想已經有人家入住,還被兩個女子當了賊。”
“更是想不到,手持鐵棍的女子力大,兼之出手狠辣,我一時失了先手,這才被她窮追猛打,不得不向孫縣尉求援。”
他看了看張三郎,臉色鄭重了起,“守禮,此女頗有幾分癡直,既與你為鄰,不若想個法子收為麾下,將來擒賊也是極大助力……”
張三郎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趙瀣見此行目的達到,語氣比方才隨意了幾分:“守禮,今日之事便議到這兒。你手上的案子,該查的照查,該報的照報。”
“隻是從今往後,查到哪裡查到誰,先遞個信給我。這是規矩,你慢慢就慣了。”
他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嘴角浮起淡笑,“對了,閒暇之時,你不妨擬個六房辦事條陳。王都知那邊,似乎對這個感興趣。”
趙瀣說罷不再多言,轉身朝院門走去。這回他不敢再翻牆,堂堂正正走了院門。
眼見張三郎點頭,呂三寶便在前引路,帶他緩緩離開進士巷。
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夜風裡沙沙響,碎磚灰土的味兒還冇散儘。
張三郎往隔壁院牆缺口看了眼,張謹站在廊下,披了件外衫,正跟萬青說著什麼。萬青手裡還提著銀棍,神色已經平靜了。
張三郎回到堂屋,孫繼祖還站在八仙桌旁邊,左手拿著自己那塊親事官銅牌翻來覆去地看。
張三郎看著他,“趙大哥,親事官這差事怕是推不掉了。好在隻是臨時征調,脫身似乎不難。你可試出萬青的底?”
孫繼祖把銅牌揣進懷裡,“皇城司的牒文便是軍令,誰敢違抗?至於那姑娘的手段,似乎是槍棒教頭調教出來的底子。隻是較常人力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