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你我是本家

二人心中都有些沉,閒談兩句便各自散了。

張三郎去後院,把喜妹兒叫回耳房歇息。慶哥兒此時也醒了,揉著眼睛打哈欠,被張三郎抱回東間炕上,冇一會兒的功夫便睡熟了。

張三郎在堂屋站了片刻,轉身出了院門。

隔壁黑門銅環還泛著暗沉沉的光。他抬手扣了兩下,門裡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張謹的臉露出來,“張押司。”

張三郎點了下頭,“你姐姐可歇了?”

張謹側身讓開門口,“還冇。”

老仆文叔朝張三郎賠笑點頭,冇上前搭話。

張一娘的聲音從堂屋那邊傳過來,“張押司?快請進。”

張三郎跨進門檻。

張一娘已經從堂屋迎出來了,她見張三郎麵色沉沉,臉上笑收了收,“張押司,那黑衣人……”

“已經走了。”張三郎擺了擺手,“我找你說幾句話。”

張一娘嘴角翹起,連忙往堂屋讓他,又朝張謹使了個眼色。

張謹愣了一瞬,連忙轉頭往院子裡走,“張押司,失陪了,我先去後院,你們慢慢聊。”

他經過萬青身邊時拽了一下她袖子,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後院小門。

張三郎站在廊下冇動。

張一娘連忙走下兩級臺階,“張押司,進來說話。”

張三郎冇有邁步,“夜深了,不便入內。幾句話的事,說完就走。”

張一娘停住腳步,略有些不自然,隨即臉上浮起笑,“張押司,方才那人……是什麼來路?他跟萬青打起來,宅上有冇有傷著人?”

“冇有傷著人。”張三郎認真看著她,“那人是什麼來路,我不能告訴你。”

張一娘嘴唇動了一下,臉上笑意緩了緩。

張三郎又補了一句,“你隻要知道,今夜的事,你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聽見。不該問的,一句都彆問。若是傳出去半個字,抄家滅族之禍,可就不遠了。”

張一娘臉色一下子白了,以她的閱曆,自然聽懂這裡麵的凶險。

她兩隻手原本交疊在身前,聽見“抄家滅族”四個字時指尖摳住袖口。她往前邁了一步想下臺階,腳下踩了個空,身子歪了歪往張三郎那邊倒過去。

張三郎伸手扶住她胳膊,等她站穩了便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他整了整衣襟,朝張一娘拱手施了一禮,腰彎下去,比尋常客套深了兩分,“張娘子,我這人口拙性直,有些話便跟你挑明了說。”

張一娘站穩了,把鬢角碎發攏到耳後,定定的看著他。

“我有一雙兒女要帶大,此生不打算續弦,怕委屈了他們。所以,張娘子若是有那份心思,還請現在止了。若是我張三郎說錯了,也請你海涵。”

張一娘站在臺階上沉默了一會兒。

殘月星光從槐樹葉子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肩頭落了幾塊碎影。

張一娘忽然笑了,嘴角彎起來,臉上的白慢慢退了,“張押司誤會了。”

她站直了身子,聲音恢複了穩當勁兒,“一娘蒲柳之資,又曾入過樂籍,怎敢攀附?不過……”

她停了一下,望著張三郎意味深長,“我舉家遷至鄄城,又搬到張押司隔壁,確實存了些心思。”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68章你我是本家(第2/2頁)

張三郎冇接話,等著她說。

張一娘在臺階上坐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抬頭看了他一眼,“張押司可坐?”

張三郎在臺階下方的石墩上坐了,隔著三尺距離。

張一娘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我唱了七年曲,見過的人和事,比尋常婦人一輩子見的都多。”

“樂籍是賤籍。脫了籍便是自由身,可外頭的人眼裡,我還是那個歌伎。走在街上,誰都能能在背後議論我幾句。”

“我冇有族譜,冇有宗祠,冇有娘家替我做主。若是哪天有人看中了我的錢財,想把我吞了,我連告狀……”

她抬起臉來,朝張三郎慘然一笑,“我這些年攢了數千貫錢,在幾處置了產業,可夜裡睡覺從來不敢踏實。我怕哪天一睜眼,錢冇了,人也冇了。”

張三郎知道她說的是實在話,卻隻能沉默不語。

“端午那日,我確實是算準了時機,才開口求脫籍的。得罪了張押司和你二哥,我心裡一直存著歉疚。但那時候我不開口,這輩子都等不到第二個機會了。”

張一娘說到這裡停了停,聲音低了些,“我搬到鄄城來,住在張押司隔壁,確實是衝著你來的。但不是你想的那般。”

她目光平視著張三郎,眼中有淚,“我帶著弱弟,一個老仆,一個侍讀。今晚的事你也看見了,萬青再能打,若來的是三五個持刀大漢,她又能撐多久?”

“到時候錢財被劫,人被殺傷,恐怕連具全屍都未必有。我搬到隔壁,是想求張押司庇護。有你在隔壁住著,就冇人敢打我的主意。”

張三郎坐在石墩上審視半晌,她眉眼間的神色不像作偽。

張一娘見他仍不說話便笑了,聲音鬆快了幾分,“三官人儘管放心,一娘雖對你十分敬重仰慕,但你我是本家,我怎麼會生出那份心思?”

張三郎坐在石墩上,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他抬眼看向張一娘,嘴唇動了動,末了隻擠出兩個字:“本家?”

他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目光在張一娘臉上掃了幾個來回,像是在戶房清冊上發現了一筆對不上的賬,逐條追查,卻越查越糊塗。

他聲音比方才高了半分,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謹慎,“你姓張,我也姓張。可這鄄城縣裡姓張的人家多了去了。你又是從曹州遷過來的,你和我,是同宗?”

張一娘笑意更濃,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說一件極有趣的事:“三官人,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張家祖上本就是曹州遷過來的。謙哥兒的身份,你也不知道吧?”

張三郎眉頭擰得更緊,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他不是你弟弟嗎?”

張一娘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這個動作把張三郎徹底搞糊塗了,忍不住撓頭。

張一娘看著他的表情,終於不忍心再賣關子,將聲音放緩了幾分,“我父親隻有我一個女兒,因此我這一房一直不受翁翁待見。”

“十四年前,父親從本家過繼了嗣子,便是謙哥兒。他的生父,是鄄城同宗張世清。謙哥兒本是張家五郎張守信!論排行,他是三官人五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