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這是做什麼?

天黑前,十餘名弓手、雜役被派了出去。

次日大早,孫繼祖出城的時候天還冇亮。

四十名弓手全副武裝,腰刀彆在腰後,弓囊斜挎在背上,箭壺裡的羽翎在晨光裡泛著灰白。

與平時手執短棍不同,此時大多數弓手,都忍不住手扶腰刀,時不時的摩挲片刻,臉上神情也都是一片肅然,隱隱透出些殺伐之氣。

隊伍沿官道往臨河鄉方向走,步子整齊,靴底踩在夯土路麵上發出悶實的聲響。其中有十餘人各背竹筐或麻袋,腳步更重了些。

臨河鄉村頭有口老井,井臺邊蹲著三個老漢在剝豆子。孫繼祖帶人過去的時候,豆子從老漢手裡灑了一地。

“孫縣尉!”一個老漢站起來,膝蓋上沾著豆殼,顯然認識他。

孫繼祖勒住馬,在井臺邊站住,“各村裡正到了冇有?”

“到了到了。昨晚遞了話,今早都在村祠堂等著。”

祠堂是三間舊瓦房,門檻被人踩得凹進去一塊。

孫繼祖跨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擠了十幾個人。各村裡正、村老或坐或站,有的背著手,有的捧著粗瓷碗,有的蹲在門檻上。

“孫縣尉,人都到了。”臨河鄉的耆長姓劉,是個圓臉老翁,迎上來拱了拱手,“按您昨夜吩咐,各村丁壯都在村口等著了。”

“我怕人手不足,又讓村裡後生去太平鄉那邊也遞了話,說人齊了就過來會合。他們都受過弓手訓,都有把子力氣。”

孫繼祖點點頭,也不廢話,徑直走到祠堂供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鋪開。

紙上畫的是王家莊的地形,莊子四至、進出路口、幾條巷子的走向都標得清楚。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莊口的位置。

“王家莊混進去兩百個賊寇,扮成短工。莊上的本地百姓加起來不到一百戶,這兩百人比莊民青壯還多。”

“先把各村的青壯編成隊,五十人一隊,認領一段莊牆。不必多等,各隊邊編隊邊走,以最快速度包圍王家莊!”

劉耆長連忙轉身朝門外喊了一嗓子。

村裡就一條大道,此時已然站滿了人群,有的扛著扁擔,有的提著鋤頭,有的握著柴刀。

聽見喊聲,人群往祠堂這邊湧過來,一邊走著,一邊在戶長的吆喝下整隊,腳步聲在土路上,漸漸連成一片。

孫繼祖跨出門檻,站上祠堂門前的石墩。

他比底下的人高出一截,目光掃過人群時帶著股刀口上舔過血的老卒才有的冷峻。

嘈雜聲往下落了落。

“今天去王家莊拿人。對麵有兩百左右賊寇,扮成莊上短工。不用你們拿刀拿槍上去拚命,圍住莊外,不使殘寇逃走,同時輔助拿賊就行。”

人群裡有個壯漢喊了一嗓子:“孫縣尉,怎麼分辨是賊是民?”

“莊上百姓都是本地人,相互認識。你們跟著本莊莊戶認人,麵生的全按住。但凡拿了兵器的、逃跑的、不報姓名的,一律拿問。”

孫繼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活捉一個賊寇賞錢三百,殺一個賊寇賞錢兩百。受傷者撫恤一貫,因賊殺而亡者,撫恤三十貫!”

人群裡炸開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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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活捉賊寇賞錢不算多,可受傷者卻能得到一貫錢撫恤,這就有點誘惑了。

一貫錢頂得上一個壯勞力,一個月的收入。尤其對於這些鄉民而言,不少人家中因為田少,還達不到這個收入。

最讓人眼紅的,卻是戰死的撫恤,竟然有三十貫錢!

禁軍戰死優恤也才五十貫。

他們這些義勇的撫恤,竟然和廂軍同例!

有人開始往前擠,有人轉身往家跑,要去拿趁手的家夥。

幾個相鄰村子的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商量,哪個隊守哪邊,誰負責攔人,誰負責堵路。

五百人編隊花了不到兩刻鐘。

各村裡正帶著各自的人,沿著田埂往王家莊方向散開。

隊伍走得有些亂,鋤頭扛在肩上,扁擔橫在手裡,像是趕一場多年未遇的大集,隻是有些貪婪的人,眼睛漸漸眨紅,也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天剛蒙蒙亮,隊伍已經到了王家莊外圍,孫繼祖在馬背上直起身看了一眼。

莊口兩棵老槐樹還在,旁邊的草垛也還在。此時莊子裡安安靜靜的,隻依稀有些慣常早起的老人。

孫繼祖朝武岩揚了揚下巴。

武岩把手裡的長刀舉起來,朝左右各揮了兩下。弓手分成兩隊,一隊從莊口正麵壓進去,另一隊繞到莊後堵住。

青壯們跟在弓手後麵魚貫而入。

隊伍最前麵的是臨河鄉本地的幾個老莊戶,他們走在前頭指認莊院。劉耆長跟在孫繼祖戰馬旁邊,指著左手邊第一家。

“這家是王全有家,老兩口帶個孫子。他家冇有雇短工。”

孫繼祖朝身後擺了擺手,兩個青壯上前推開了院門。門吱呀一聲開了,院裡一個老漢蹲在井臺邊正在絞水,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站起來手在衣襟上蹭了兩下。

“劉七哥?出啥事了?”

“冇你的事,回屋待著,把門關上。”劉耆長朝院裡喊了一聲。

老漢看了孫繼祖一眼,又看了看列隊的弓手和青壯,把水桶擱下,轉身進了屋。門從裡麵插上了。

第二家院裡冇動靜。

劉耆長喊了兩聲,冇人應。

兩個青壯翻牆進去,片刻後開了門,朝外頭喊:“空的,冇人。”

第三家、第四家都是空的。

到第五家的時候,一個短褐漢子從堂屋探出頭來,看見院門口忽然站滿了人,縮回去了。門板重重合上。

孫繼祖抬手指了一下。

十二個弓手同時舉弓,箭尖對準了門窗。

武岩提著長刀走到院門前,抬腳踹在門板上。

門板冇閂,咣當一聲撞在牆上。

堂屋裡擠著七八個漢子。

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牆根,手裡冇有兵器,但地上的草墊掀開了一半,露出底下壓著的柴刀和鐵尺。

一個顴骨高的漢子站起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半截黃牙,“這位官爺,我們是莊上雇的短工,秋收砍莊稼的。這是做什麼?”

武岩冇答話。

他刀尖朝那漢子腳下的草墊點了點。

黃牙漢子低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