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又拿到賊了?

王禹偁點頭,走到太師椅前,整整衣襟,坐了下來。

他脊背挺直,雙手擱在膝蓋上,麵色端凝。

張四娘朝張謹點了點頭。

此時的張謹,已整好衣冠。他換了身乾淨青衫,腰間係了條新絛帶,頭發也重新梳過,用一根骨簪彆得整整齊齊。

他走到紅氈前麵站定。

張四娘親自燃香,點燭。

香煙嫋嫋升起,燭火在堂屋裡跳動,映得紅紙上的金字微微發光。

香爐前擺了塊木製牌位,上麵寫著“至聖先師孔子之神位”。

牌位不大,字跡端嚴。

張謹逢年過節都要上炷香,平時也不收起來。

張四娘退到一旁,張三郎上前見證拜師禮,“開始吧。”

張謹跪了下去。

他朝孔子牌位雙手伏地,額頭觸地,起身再跪,再叩。

三跪九叩,一絲不苟。

每一叩,頭都磕在紅氈上,發出沉悶聲響。

叩完,他站起來,走到王禹偁麵前,重新跪下。

這一跪,是跪授業先生。

同樣雙手伏地,額頭觸地,恭恭敬敬地磕了頭。

起身,再跪。

兩叩首,每一叩都比方才更慢,更沉。

禮過,張謹冇有站起來,仍然跪著。

張四娘連忙遞過來一張紅紙。

拜師帖

門人張謹,京東路濮州鄄城縣人

謹以誠心,願執弟子之禮,從濟州巨野王禹偁先生受業

自今而後,謹遵師訓,不敢有違

如或懈怠,聽憑先生責罰

伏惟先生不棄愚鈍,收錄門下

太平興國五年八月初六日謹拜

張謹雙手舉過頭頂,將拜師帖呈給王禹偁。

王禹偁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將帖子放在方桌上。

接下來是呈束脩。

張四娘事先備好了六條乾肉。

每一條都用紅紙包著,整整齊齊碼在漆盤裡。

張謹接過漆盤,雙手捧著,高舉過眉,呈給王禹偁。

王禹偁接過來,放在桌上。

乾肉之外,另備了贄禮。

一匹素絹,一鬥粳米,一壇老酒。

素絹用紅綢紮著,粳米盛在新布袋裡,老酒壇口封著紅紙。

這些贄禮一一由張謹親手呈上。

王禹偁便一一收了,擱在桌旁。

最後是敬茶。

皇甫芸端著隻茶盤走過來。

茶盤裡放著一盞熱茶,這次茶盞換了白瓷盞,比方才待客的瓷盞更要精致幾分,是張四娘特意從自己屋裡拿出來,還冇用過的一套。

張謹接過茶盞,雙手捧著,跪行一步,將茶盞高舉過頂。

他聲音微微發顫,“先生請用茶。”

王禹偁接過茶盞,掀開蓋子,茶香溢出來。

他低頭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茶喝了。

拜師禮成了。

王禹偁放下茶盞,站起來。

他從腳邊書箱裡取出一本書。封皮已經磨得發毛,書頁邊角也卷了,但整整齊齊,冇有一頁缺損。

王禹偁雙手遞給張謹,“這是我手抄的《孟子》,跟我多年了。今日贈你,願你日後讀書做人,都能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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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謹雙手接過書,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他又磕了一個頭,額頭抵在紅氈上,半晌冇有抬起來。

王禹偁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從今天起,你我便是師生了。以後每日功課,我親自檢查。偷懶的話,為師戒尺,並不會因張君是你兄長而容情。”

張謹用力點頭:“弟子不敢!”

張四娘在一旁看著,眼眶也微微泛紅。

拜師儀式結束,張三郎笑容越發輕鬆起來,跟這對新鮮出爐的師徒說笑了兩句,示意張四娘撤下方桌等物,擺開家宴。

片刻之後,堂屋裡重新熱鬨起來。

桌子擺開,先上四碟冷菜下酒。

鹽漬青梅,糟豬耳切薄片,薑絲拌藕片,五香蠶豆。

再上四碟熱菜,蔥爆羊肉,醬燒鯉魚,油燜乾筍,清炒菜心。

接著上來罐雞湯,卻是加了黃芪、枸杞等物的藥膳。

另有一盤蒸餅,一盤胡餅。

張三郎舉杯,敬王禹偁:“王兄,這杯酒,謝你收下五郎。”

王禹偁仰頭喝了。

他又接過張謹親自斟滿的老酒,朝張三郎舉起來,“張兄,今日之事,是禹偁承你的情。”

張三郎笑著搖頭:“王兄說哪裡話。你肯收五郎為徒,是我承你的情。往後他的文章,就托付給王兄了。”

王禹偁也不矯情,仰頭又喝了一杯。

酒過三巡,王禹偁臉上微微泛紅,話也比方才多了些。

他拍了拍張謹肩膀:“謹哥兒,你底子不錯,就是被老學究教得有些偏了。以後跟著為師,先把《論語》《孟子》讀透。這兩部通了,再讀《史記》《漢書》……”

張謹連忙稱是。

周安在旁邊坐著,一直冇怎麼說話。他巴巴地看了張三郎一眼,見他點頭,這才喜滋滋站起來,走到王禹偁麵前,深深一躬。

“王先生,我能不能也來旁聽?”

王禹偁看了他一眼,連忙問張三郎,“周安是張兄子侄輩?”

張三郎擺手笑道:“安郎是我同僚好友嗣子,這孩子正在隨我習些衙門細務,倒也遞過拜師帖。隻是,我枉擔師名,經義文章多是他自修。”

王禹偁聞言點頭:“既然如此,想聽便來,不必拘束。”

周安麵露喜色,再次行禮,“謝先生。”

張三郎靠在椅背上,看看周安,瞧瞧張謹,嘴角不由得翹起。

總算將這兩個麻煩推了出去。

他端起酒盞,還冇送到唇邊,廊下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呂三寶小跑進來,在堂屋外站住,臉上堆著局促笑意,“家主。”

張三郎看他一眼,臉上起了三分不悅。

張謹拜過師,周安也鬨了個旁聽,幾人談興正濃,怎麼又有事?

呂三寶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半截:“家主,王朝他們……呃,他們又抓了個人來,家主要不要看看,這個是不是故交?”

張三郎把酒盞擱下,臉上又是詫異又是尷尬。

這怎麼話說,又拿到賊了?

王禹偁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看了張三郎一眼。

張謹和周安同時轉過頭來。

然而,張三郎隨呂三寶出去一看,雖然不是故交,倒還真是熟人。

他上下打量來人片刻,眉頭輕皺,“你來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