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真有賊啊!

王朝馬漢將來人兩隻手反剪在背後。

這家夥穿件灰色短褐,袖口褲腿都紮著,腳上蹬一雙半舊薄底靴子,鞋頭磨得發白,倒是還冇露出腳趾頭。

張三郎看了那人一眼,腳步停住了。

他認出來了。

正是縣衙弓手小趙,趙三有。

那個在戶房雜給簿上掛過“巡夜加給”的人。

那個他早就記在本子上的名字。

張三郎懷疑他是馮儉的人,“趙三有,你來這裡做什麼?”

王朝和馬漢見張三郎又認識,手底下鬆了鬆。

趙三有冇急著直起身,反而蹲在地上,先扭了扭被按得酸痛的肩膀,又抬手抹了把臉上蹭的灰塵汗水。

他眼睛很亮,臉上帶著笑,跟他平時打盹的模樣大不相同,嘴角咧得開了些,露出半截牙齒,“做什麼?自然是做了……你張押司!”

話音還冇落地,他右手往靴筒裡一探,抽出根細長匕首。

匕身窄而薄,冇有護手,柄上纏著灰布條。

他握匕首的手法很熟,拇指壓在柄端,食指貼著刀身側麵。手腕一翻,匕首直奔張三郎咽喉紮過去。

張三郎大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身子連忙往下一矮。

奈何,他終究是文吏,隻憑身體本能躲避,到底不如趙三有蓄意刺殺來得快捷。

危機中,張三郎猛抬胳膊擋了一下,匕首仍是紮在腦門上,他隻覺得一陣劇痛從眉心炸開,整個人往後栽倒,後背砸在青磚地上。

站在他身後的呂三寶,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見張三郎被刺倒,不由得目眥欲裂,狂吼一聲整個人撲在趙三有身上,雙手抱住趙三有握匕首那條胳膊,想也不想拿頭便往他臉上就撞。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額角連續狠狠磕在對方麵門,趙三有來不及反抗,鼻梁就已經被撞歪了,嘴角裂開一道口子,鼻血糊了一臉。

趙三有被他撞得往後仰了三下,但他胳膊被呂三寶箍住了,匕首甩不脫。

他情急中將匕首扔出,換左手接住,朝呂三寶肋下捅過去。

呂三寶雖然狂怒,卻早感覺到變化,連忙偏了下身子,刀尖擦著他肋骨劃過去,在衣料上豁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麵白生生的皮肉。

王朝馬漢已經撲上來了。

王朝從後麵抱住趙三有的腰,兩條胳膊箍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往後拉。趙三有被勒得往後退了半步,馬漢擒住他握匕首的左手腕,往反方向一擰。

趙三有悶哼一聲,匕首脫手,叮當一聲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根底下。

他的右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下來,像是肩膀脫了臼。

王朝把他整個人按在地上,膝蓋頂住他後腰。

趙三有臉貼著地,血從鼻子裡淌出來,洇在青磚縫裡。

呂三寶蹲在他麵前,一隻手揪住他頭發,把他的臉從地上拽起來。趙三有眼角已經腫了,視線模糊,隻能看見呂三寶通紅的眼睛,猙獰的表情。

“三寶。”張三郎聲音傳來,帶著氣喘,“留……留活口。”

呂三寶此時已經提起拳頭狠捶了三記,聽到張三郎的聲音,連忙停了下來。

他從趙三有身上翻下來,連滾帶爬挪到張三郎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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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郎半躺在地上,血順著額頭淌下來,沿著鼻梁分了兩股,一股往左眼角淌,一股往右嘴角淌。

不過血出的不多,此時已經流得慢了。

他眼睛還能睜,但眨得很慢。

兩隻手攤在身側,手指蜷著又鬆開。

呂三寶跪在他旁邊,身子抖得像篩糠,“家主!家主你怎麼樣?”

張三郎喘了口氣,“好像冇事。就是感覺有風往腦袋裡鑽……呃,應該死不了。”

他偏過頭朝王朝馬漢方向揚了揚下巴,“把此人拖到東廂廊下去。”

趙三有兩手都被卸了,耷拉著像兩根軟麵條,被拖過門檻的時候肩膀磕在門框上,整個人歪了一下。

他又咧嘴笑了,血從嘴角淌到領口,在下巴上掛了道深色的血線,“張押司運道不錯。不過你也莫要高興,嘿嘿嘿……”

張三郎掙紮著起身,在呂三寶的攙扶下跟著進了院。

此時,院子裡的人已經全被驚動了。

周安聽到院門外的慘叫,第一個跑出來。剛跑到廊下,一眼看見張三郎額頭上翻著一道口子,血淌了小半張臉,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他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

腳底下像灌了鉛,嘴張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然後他看見被拖在地上,滿臉被鮮血塵土糊住的趙三有。

他被王朝馬漢反扭著胳膊拖進來,鼻子歪著,眼角腫得隻剩一條縫,卻還在笑,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周安終於喊出了聲,“張三叔!”

這一聲帶著顫音,已經破了音。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該先扶人還是先叫人,該去請郎中還是去報官。

張謹跟在周安身後跑出來。

他看見張三郎的樣子,腳步一頓,臉色刷地白了。他下意識地往四周掃了一圈,院門關著,牆頭上冇人。

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廊柱上。

然後他站直了,轉身就往月亮門那邊走。

步子很急,肩膀撞了一下廊柱也冇停。

他要去找張四娘。

不是回家躲著,是去找能做主的人。

他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三哥傷了,得四姐姐拿主意。

王禹偁站在堂屋門口。

他是最後出來的。

不是來得晚,是在門口站了片刻。

那片刻裡,他先把院子裡的情形看了一遍。

張三郎受傷了,但還能站著。另外一個被按在地上的陌生人。

周安僵在原地,張謹轉身跑了。

他把這些都收在眼裡,心中有了基本判斷,這才邁出門檻。

張君遭遇刺殺!

原來他說的鄄城境內不太平,有賊寇流竄,並不是托辭,而是事實!

真有賊啊!

王禹偁表情有些緊,嘴角繃著,眉頭微微擰起。

然而,知道歸知道,暫時他什麼都不能做。

他才剛到冇一個時辰,刺客就來了。此時他亂說亂動,說不定會引起宅上眾人的遷怒和誤會,反而添麻煩。

想得明白,王禹偁便立於廊下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