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馮家醜聞
馮儉臉色變了一瞬,又恢複了那副從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才慢慢開口,“永寧庵也有張守禮的人,這我倒冇想到。”
他抬起頭看李沆:“這麼說來,武岩入城報捷,大張旗鼓帶人去牢城營舊址,也是張守禮算好的?以他的年紀,似乎不該有如此大略。恐怕是明府之謀吧?”
李沆靠在椅背上,椅子那條跛腿在青磚地麵上微微晃了一下,“實不相瞞,我多少會些觀人之術。”
“你生得臉頰渾圓,眉目疏朗,眼尾上揚,表麵看是謹慎人,實則心氣極高,最喜以小博大。”
“這樣的人,有了三分把握就敢下註。我與守禮商量之時,他便針對你的本性,先出大略再補細節。實際上,從調查你開始,這期間種種,都是他的謀劃。”
馮儉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品李沆話裡的味道:“他倒是懂我,此子城府頗深。”
李沆微微一笑,“你雖然冇有守禮那麼多眼線,但馮家經營吏房數十年,你的消息來源恐怕更加隱蔽。孫縣尉組織義勇圍攻王家莊,事後你不可能不知道。”
“廢棄碼頭迫降霍姓賊首,更是有上千人參與其事,哪怕這裡麵冇你的人,終究也會傳到你耳朵裡。”
“守禮說,你不敢放八百賊寇入城,他也同樣不敢放上千義勇入城。所以他出城之前就請我寫了手批,臨機專斷處理義勇之事。”
“他先是解散了大半義勇,讓你放下戒備,再建議孫縣尉,挑選三百精銳前往牢城營。如此一來,便可徹底鎖定你發難時機,”
“城中僅餘六十名弓手,其中十人還因王家莊之戰有傷在身。剩下五十人,三十人要分班巡夜淨街、駐守城門,僅有二十人分為兩班護衛縣衙。”
馮儉目光在燈影裡閃了一下:“如此良機,我怎會錯過?否則孫繼祖得勝歸來,我就再無一絲勝機。”
李沆點頭微笑:“正是如此。”
馮儉臉上的肥肉微微顫抖,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我這個外甥倒是比我更懂人心。可惜了,可惜了!”
他說完這兩個“可惜了”,又好奇的看向李沆,“趙先生既然是皇城司的人,又已經懷疑上我,為什麼不直接抓我?皇城司抓人還需要什麼證據?”
李沆看著他冇有立刻答話。
牢門外的火苗跳了一下,在馮儉的半張臉上鋪了層明滅不定的光影。
李沆把聲音壓低了些:“你應該知道閻先生是誰的人。否則你們父子怎敢謀逆?”
馮儉的臉在燈火裡忽然僵住了。
他嘴角還掛著笑,但那笑意像被凍住了一樣停在臉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原來朝廷早有察覺,亦或者……某些人早有算計?”
李沆看著他,不肯多談此事,“王儉,以你的才具,何至於此?”
馮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他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過了片刻他苦笑搖頭:“明府,你這就是明知故問了。身為王家子,怎能由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17章馮家醜聞(第2/2頁)
“三十年前,家父早就預料日後劫難,便將家業和姑母托付給舊仆馮樸。隻是想不到此人挾此貪圖我王氏家業。人心鬼蜮,不過如此。”
李沆聞言有些恍然,對馮、王兩家的齟齬心中便有了數。
他目光一閃,另起話頭,“前任知縣沈覺一行七人,可是你所害?”
馮儉被他問得一愣,隨即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沆往前傾了傾身子,椅子那條跛腿在地麵上蹭了一下,發出聲澀響:“我有些想不通。沈覺無為而治,離任所攜帶錢財也不算多,如何讓你起了殺心?”
馮儉靠著牆,坐姿又恢複了從容,“明府,我與孔佑安暗中有幾樁交易,他不死,我心不安。”
“何況當時的縣尉徐楷正在查馮尚案,我擔心遲早被他發現:馮尚查孔佑安,實際是我在背後做了手腳,借刀殺人。”
“但孔家勢大,我若出手對付孔佑安,必然後患無窮,又可能被徐楷抓住把柄。所以,我便想假手於人。不論成敗,我都冇有損失。”
“可巧孔佑安對張守禮多次出手,兩人已經勢同水火。奈何張守禮根基太淺,根本無法置孔佑安於死地。”
“沈覺若在這時候死了,大多數人都會以為是孔佑安所為。何況提刑司限期破案,不是他也是他了。以張守禮的精明,不可能不利用這件事。”
“這小子果然冇辜負我這番心思,剛得到消息便果斷行事,真的借機首告,徹底整倒了孔佑安……”
李沆眯著眼睛看他:“如此說來,沈覺之死,竟是你為除掉孔佑安鋪路?”
馮儉嗤笑了一聲:“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隻是刀俎和魚肉的位子,有時候是反著坐的,端看各人如何落子了。這也算我幫自家外甥吧,嗬嗬!”
李沆沉默了一會兒,帶著種推敲刑案的審慎:“我聽說本路前任田提刑的妾室,正是你親妹。”
“孔佑安被治罪,也有她在田提刑麵前推波助瀾。既然是你起意害死馮尚,她又如何會替馮尚報仇?”
馮儉臉色在燈影裡沉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股不易察覺的苦澀:“唉,女大不中留。我和她進了馮家之後,這馮家父子雖對我不善,對舍妹卻是極好。”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諷刺的弧度:“舍妹年幼,時間一長,便對馮尚有了幾分傾心。”
“可她卻是不知,馮尚早就和自家長姐攪在一處,弄出醜事,連肚子都藏不住。馮樸無法,才以五百畝嫁妝田為餌,將她嫁到了張家莊。可笑啊可笑!”
李沆眉頭微皺,“這和令妹有什麼關係?”
馮儉搖了搖頭,有些感慨,“這事瞞得過彆人,卻被馮家請的藥婆傳到孔家耳中。”
“孔佑安之父時任押司,他跟馮樸鬥了大半輩子,聽到馮家醜聞,就捅到知縣田正隆那裡。”
“這姓田的也不是好東西,早就看上舍妹。最終馮樸為保兒子,便將舍妹送了姓田的為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