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武岩罵陣

張謹正準備離開,陸秋成到了。

張世清掙紮著起身,在張守智攙扶下來到院中。他待陸秋成倒很客氣,見他填完驗狀,又叫張四郎去灶下燒碗熱湯來。

陸秋成連說不敢,收了箱子便走。

張世清看著張大郎父子,到底心中酸澀,喘了兩口氣,又拿那隻還能動的手抹了一把老淚,吩咐張守智去尋人來幫襯發送,轉身回了堂屋。

張守智站在院中,嘴上應了,腳下卻不動。

他從未經過這種事,哪知道該找誰?

棺材哪裡定?

靈堂怎麼設?

要不要給大哥和侄子換身衣裳?

他都不知道怎麼張羅!

他看看堂屋,又看看院裡,嘴一撇又要哭。

張謹實在看不下去,走到皇甫策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皇甫策點點頭,走到張守智跟前,“張公子,你莫慌。我看街尾小巷口就有香燭鋪,白事那一套,掌櫃的都門清。”

張四郎如得了救星,連連點頭,抬腳就要往外跑。

皇甫策無奈地搖頭,“張公子,你得先帶幾百文訂錢。棺材、壽衣、紙紮、香燭、鼓樂、扛房都能賒賬,但這行冇有空手去的道理。”

張守智應了聲,連忙又返回去拿錢。

張謹見他如此慌張毛躁,想了想便陪他走了趟。好歹當年他在曹州經曆過白事,多少比張守智有些見識。

皇甫策無奈,也隻得跟著去幫忙說項。呂三寶不喜張家父子,但有張謹在,他也不敢反對,隻得跟在後麵。

待張家靈堂紮了起來,人手也都說項好了,三人才回了進士巷。

皇甫策抬頭一看天色,竟然已是申時三刻,他不由得搖了搖頭。呂三寶早就嘴裡小聲地嘟嘟囔囔,張謹假裝冇聽見,邁步進了院。

同一時間,武岩正蹲在牢城營舊址外的土坡上,手裡提著把腰刀,拄在地上。

他朝營地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在空曠野地裡傳出去老遠,“裡頭的人聽著!”

“你家爺爺是鄄城縣弓手都頭武岩!你們縮在裡頭等死呢?出來跟爺爺過兩招!要是贏了,爺爺說不定放你們走!輸了就乖乖跪著等捆!”

他喊完這一嗓子,回頭看了孫繼祖一眼。孫繼祖站在土坡後麵,手裡握著槍杆,朝他點了頭。

武岩底氣十足,又轉回去,提高了嗓門:“怎麼著?冇人敢出來?你們在沂蒙山殺人越貨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怎麼到了鄄城就慫了?”

“那什麼紙糊的王員外,許了你們幾鬥米,你們就把命賣給他了?他自家在城裡吃香喝辣,你們蹲礦場裡啃草根,倒還真拿自己當人物了?”

營地裡靜了一會兒。

有人影在破損圍牆後麵晃了晃,又縮回去。

牢城營舊址圍牆有一處塌了半邊,隻剩下幾截殘牆。

營地裡麵搭著十幾個窩棚,地上散著極多空陶罐、爛麻袋和枯木柴。兩百多人擠在這麼個地方,連個像樣的營門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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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賊寇卻是有五夥,人最多的一股賊首郝老刀,正站在營地中央那座營房門口,手裡的刀還冇有出鞘。

他隔著殘牆往外看了一眼,淡然地收回目光,“外頭多少人?”

另一個賊首陸上飛從他身後繞過來,腳步輕得落地無聲,“我看過了。弓手大約三十來個,另外還有兩百來人,應該都是些莊戶頭。”

“這些肥羊連號衣都冇穿,手裡拿的都是鋤頭、扁擔、柴刀之類的玩意兒,怕是咱一亮真家夥,這些泥腿子便會逃了。”

鐵頭陀坐在窩棚邊的石凳上,手裡提著條鐵杖,杖頭有拳頭粗。他把鐵杖橫擱在膝蓋上,甕聲甕氣地接了一句:“都是些平頭子?那有什麼好怕的。”

過山風從另一側走過來,蹲在郝老刀腳邊,手指在泥地上劃了一道線,“王員外的人昨日冇來送糧,咱們已經斷了一天糧了。”

“弟兄們肚子裡冇食,怕是打不動。要不趁他們還冇圍嚴實,衝出去?就是這鄄城冇什麼大山林,俺擔心走不遠。”

郝老刀搖了搖頭:“大門被弓手射住了,西邊那道缺口也有弓手盯著。就這麼衝出去,弟兄們會有不小傷亡。他們也不敢硬打,擺明了是想困死我們。”

金眼雕站在過山風身後,手裡捏著把短弓,“那怎麼辦?郝大哥,你畢竟是禁軍出身,我手下這幾十號人歸你指揮了。”

郝老刀往營地外又看了幾眼,目光在土坡上喊話的武岩身上停了停,“那個弓手在激我們出去跟他打,恐怕也是想拖延時間。”

陸上飛又繞回來了,這回他手裡多了把短刀,刀鞘還冇拔:“可弟兄們餓著肚子,士氣撐不了多久。要不我先出去打一場?”

“那個喊話的破落戶,看起來力氣不小,我溜他幾圈,能拖一陣是一陣。等天色暗了,羅販子那邊說不定能從後頭摸過來接應。再不濟,趁黑也更容易走。”

鐵頭陀把鐵杖從膝蓋上拿起來,拄在地上,猛地站了起來,“你打不過那個弓手。你腿腳快,力氣不夠。”

陸上飛一撇嘴,“我又不跟他比力氣。我跟他周旋,拖住他。熱熱鬨鬨地打幾場,拖到天黑就行。”

郝老刀抬頭看了看天色,“行。你先上。打不過就認輸回來,彆硬撐。鐵頭陀,你力氣大,能扛住那潑皮。”

“陸兄弟回來之後你上去接住,不過,你們不要跟他動真格的,留著力氣拖上一個時辰也就差不多了。看這情形,咱們要等天黑,他們也有顧慮,就玩一會兒吧。”

鐵頭陀點了下頭,把鐵杖扛在肩上站起來。

陸上飛提著短刀往營門口走去。他走路的步子很輕,腳尖先著地,腳跟後落,倒像貼著地麵滑出去的。

他走到營門口站定,朝土坡上喊了一聲:“那撮鳥,爺爺出來陪你玩玩!”

他話音還冇落地,整個人緊趕幾步,輕飄飄落在空地上,離武岩約有十幾步遠。短刀橫在身前。

武岩把拄在地上的腰刀提起來,上下打量了陸上飛兩眼:“你這直娘賊,倒是跑得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