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以後聽你調遣

張三郎拿手指在墨邊輕輕一蹭,“煙細膠輕,入紙不暈。這可是好東西!”

武岩見他喜歡,嘴咧得更大些,“真是好墨?”

張三郎點頭,“這一盒墨,怕是要三五貫錢,倒是讓武二哥破費了。”

武岩聽得瞪眼:“三郎,你這說的什麼話?”

張三郎笑著把錦盒蓋上,朝武岩拱手:“謝了,武二哥,這禮送到我心坎裡了。”

武岩還要再說,被孫繼祖一眼掃過來,才把話咽回去,隻嘿嘿笑了兩聲。

張三郎把墨盒揣好,先回戶房把手頭幾件簽押寫完。

等他下值回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熱鬨起來了。

武岩坐在石桌邊,麵前擺著隻大包袱,包袱皮解開,裡麵的東西攤了大半張桌麵。

已經得了幾樣小玩意的慶哥兒、小孫策、劉安仍蹲在石桌旁邊,六隻眼睛盯著包袱裡,見隻剩下些花花綠綠的東西,頓時丟開手全跑了。

武岩搖搖頭先摸出隻繡囊,淺粉色緞麵上繡著枝蘭花,花蕊用金線點了米粒大的珠子,在暮色裡泛著細碎的光。

他朝喜妹兒招了招手,把繡囊遞過去:“這個給你。京城繡娘的手藝,說是汴繡,跟咱們這邊的針法不一樣,你武二伯是個粗人不懂這個,反正不能白來蹭飯不是?”

喜妹兒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拿手指輕輕摸了摸花瓣邊沿,嘴角翹起來:“武二伯,這花繡得像真的,摸上去是凸起來的!”

武岩嘿嘿一笑,又從包袱裡摸出三隻香囊,一隻是青色的,繡著幾片竹葉,一隻是鵝黃的,繡著兩個小雀,還有一隻是藕荷色的,繡了朵半開蓮花。

他把三隻香囊一字排開在石桌上,朝站在廊下的林家姐妹和阿芸那邊喊了一聲:“巧兒、秀兒、芸姐兒,你們也有份,自己來挑。”

阿芸先走過來,看了看三隻香囊,選了青色竹葉的那隻。

她拿在手裡翻了翻,也冇有急著掛到腰上,謝過武岩後,仔細看繡線收尾處針腳。

林秀兒跟著跑過來,一把拿起鵝黃色那隻,把香囊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拿手捏了捏:“武伯伯,這裡頭裝的什麼?”

武岩也不嫌囉嗦,認真給她解釋,“都是好東西!京裡人夏日都掛這個,說能驅蚊蟲。我聞著也醒神。”

林秀兒把香囊掛在自己腰帶上,往下拽了拽確認掛穩了,抬頭朝武岩笑,“謝謝武伯伯。”

林巧兒最後一個走過來,已經冇的選了,“武二伯破費了。”

“破費什麼破費?”武岩擺了擺手,又從包袱裡摸出兩方帕子,朝站在灶房門口的王月娥喊了聲:“皇甫娘子,這兩方帕子你拿著用。”

他跟張三郎交好,和王月娥認識也久了,便不顧忌太多。皇甫策知道他性子,隻微微搖頭並不見怪。

王月娥擦了擦手走過來接過帕子,展開來對著光看了看:“這料子是細絹。武家兄弟有心了。”

武岩又從包袱裡摸出隻黑漆小盒子,麵上描著幾莖墨蘭,遞給張四娘:“四娘子,這是你的。”

張四娘款款揭開盒蓋,裡頭躺著對銀耳墜,做工精致,托在掌心裡微微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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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朝武岩便笑,“武二哥進了趟京,倒是把各人性子都摸透了。月娥嫂子愛實用,我這個嘛……”

武岩又從包袱裡掏出幾本書冊,遞給張謹:“五郎,這是你的。京城書坊新刻的,聽說比州裡賣的多收了些詞賦。”

張謹雙手接過去,翻開扉頁看了眼刻印字體,“武二哥有心了。這版確實比州裡的精良,字口也清晰。”

武岩擺擺手,拿起一本文集遞給皇甫策:“皇甫先生,這本給你。”

皇甫策接過去,朝武岩拱了拱手:“武都頭太費心了。小可不過替三官人理賬,哪當得起您還記著書的事。”

武岩又摸出本集子,朝王禹偁方向笑道,“王先生,也有你的。”

王禹偁站在堂屋門口,正端著碗茶在品。他原本不喜跟武人來往,奈何那本書冊正擱在桌麵上,墨香隱隱,還是州裡都買不到的《昌黎先生集》。

他實在忍不住,猶豫片刻還是上前接過,迫不及待翻了幾頁,這才合上書朝武岩拱了拱手,“有勞武都頭了。”

武岩點了點頭,眼底微微露出三分得意之色,緩緩從懷裡摸出個細長錦盒,走到廊下站著的萬青麵前,“萬姑娘,這是我在京城買的。”

“鋪子人說,原是前朝將門娘子的佩刀,落到他手裡有些年了,叫做烏木鞘素鐵刀。我瞧你用著倒合適,就買了。”

萬青也不看他,也不接盒子,直接伸手打開盒蓋,將短刀提了出來。

整塊料挖成的烏木刀鞘,不加任何紋飾,隻在鞘口鑲了圈極窄銅邊。鞘身打磨得溫潤如玉,牛角纏絲刀柄,黑牛角磨成圓潤弧度,用極細銀絲纏了五道。

她看得眼睛放光,連忙將大銀棍倚在廊柱,抽出刀身細看。刃窄而薄,一尺來長,磨得雪亮,刃口細如一線,刀背略厚,靠近刀柄處鍛出極細魚鱗紋。

萬青將短刀收回鞘中,直接揣進懷裡,雖然冇說個謝字,看向武岩的眼神到底軟了些許。

武岩站在廊下,手裡還握著空錦盒。他撓了撓後腦勺,嘴角翹了翹,也不怪萬青失禮。

張四娘把這一幕從頭到尾收進了眼裡。她目光在武岩和萬青之間來回走了趟,又落到剛進院門的張三郎臉上,嘴角浮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張三郎一隻腳剛邁進院門,就看見武岩站在廊下,手裡捏著個空錦盒,嘴咧得跟荷花似的,“武二哥,你這是來送禮,還是來擺攤子的?”

武岩呲牙一樂,“三郎,你回晚了。再晚半刻,連張包紙都冇你的份。”

張三郎知道他來,肯定不是為蹭飯,便給張四娘、喜妹兒兩人使了個眼色。

這姑侄倆都精明,連忙張羅著回了隔壁宅院。

張三郎拍拍武岩肩膀:“武二哥,來堂屋。”

武岩會意,跟著他進了屋。

張三郎回手把門掩上。

武岩從懷裡摸出樣東西,輕輕擱在桌上,滿臉苦澀,“三郎,這次進京,趙副使還給我弄了個身份,讓我以後聽你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