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張押司,奴有冤!
剛才,張三郎聽見小蝶這個名字,心裡已經翻起浪頭,見王婆東拉西扯顯擺見識,壓住心中不耐,“那她後來去了哪裡,你可知道?”
王婆想了想搖頭,“張押司,孔老太爺還在時,他就立過規矩。我這邊隻管買進和調教。凡是色藝拔尖的,調教兩三年,都要交給孔佑安親自過目。”
“他說要賣到外地,便有家仆來,把人帶走。老身隻賺自己那份錢,從不敢多問。就是那些女童來路,老身也不儘知。”
“都是各處的官牙私牙輪番送來,我覺得行的便收了。事後他們會找孔佑安結算,我們這行最忌多嘴。”
“她們就好比一匹匹絹布,我隻管將她們裁剪成衣裙。最終這些衣裙誰買去了,就不乾我的事。像小蝶那樣的丫頭,是還未經我裁剪,就已經退了貨……”
張三郎點點頭,知道這條線索基本是斷了,“那送小蝶的牙婆,姓甚名誰?還能尋著嗎?”
王婆歎了口氣,“那婆子姓馬,城北都叫她馬牙婆。算來有三四年了,她害了瘡毒,死在城外義莊。墳頭在哪,老身都說不上。”
張三郎聽得無奈,小蝶這條線,斷在孫牙婆墳頭上了。
已經過去二十年,連田正隆自己都不指望女兒還活著,他也就是正好聽到小蝶這個名字,試著問了句。
王婆說完偷瞧張三郎一眼,又忙笑道,“張押司,您若想要年紀小的,老身還能托人再問問。宿月樓如今在劉家手中,老身跟劉大娘子相識多年。”
“隻要價錢合適,每過些日子便有新貨來。您要是肯多出幾貫錢,就是那唱曲的小女娘,也能儘著您挑。老身也識得幾個勾欄頭……”
張三郎擺擺手,“不用了。我隨便問問,你不必張羅。”
王婆連聲應下,退後半步,又說了幾句奉承話。
張三郎見實在問不出什麼有用的,隻得從訊問房出來,沿西牆窄道往回走。
王婆看著他轉身,長長吐出口氣,下意識地抹了把臉上汗水。
正這麼個時候,忽然從西牆小窗裡伸出一隻手。那手瘦得嚇人,拍在木柵上,聲音又悶又急,“張押司!奴有冤!”
張三郎腳步一頓,臉色微沉地看向王婆。
身後王婆大怒,忙過去嗬斥,“作死的小娼婦!你喊什麼?早不喊晚不喊,張押司來了,你倒來勁!你可知道押司有多少正事要忙?再鬨,今晚冇你飯吃!”
張三郎伸手一攔,臉色難看地盯著王婆,“把她提出來,帶到訊問房。”
王婆嘴張了張不敢多言,忙去開鎖提人。
張三郎去過男牢幾次,有人認得他不奇怪。可女監這地方,他還是頭一回踏進來。也隻是找王婆問話,裡頭關的人,怎麼會知道他?
他心中畫魂,重回訊問房,緩緩坐在案後。
不多時,王婆把人押來。
那女子跪在地上,年近二十的模樣,頭發隻用根灰布條束著,人倒有幾分顏色,隻瘦得厲害。
張三郎看著對方,忽覺有兩分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99章張押司,奴有冤!(第2/2頁)
那女子不等問,伏地就磕頭,“張押司,奴有冤!”
王婆連忙把女牢名冊遞上來。
張三郎擺手示意她安靜,先翻開名冊細看。
女監籠共七人,與男牢常年在押四五十人相比,大為不同。
因為關係女子名節,犯婦需要儘快定罪判處,並不會長期留置縣衙,以防情弊。
其中一婦人因殺婆母,被族中綁來縣衙,月前還是張三郎初判。再次看到這個婦人名字,他就忍不住感慨。
她是受虐激憤之下殺了婆母,奈何人證物證俱全。依惡逆條,當處斬刑,已經申州覆核。刑律中對這種案子極少輕縱,通常不議減、不赦免。
張三郎隨案附了“本律應斬,州院若憫其久受舅姑折辱,或減二等,擬流三千裡。”但他也知道,州院大概率會由斬減為絞,她這條命很難保得住。
另有五人已判本縣編管,每日須做舂米、磨麵、縫補、浣洗、紡麻等勞役。她們做出來的東西,一部分供縣衙吏役日常用度,一部分變賣充作贓罰錢。
這些活計有定額,完不成要加刑。張三郎兼管刑房後,考慮到女子艱難,已經減了她們的勞作時長,改善了日常夥食。
餘下一人,春蘭,隨主涉案,冇為官婢。
王婆在旁邊補說,“她原是陳有德宅上婢女,陳有德家產抄冇,她簽的是死契,便冇入官中。”
張三郎再仔細打量那女子幾眼,終於想起來了,“你叫春蘭?”
去年他去陳家莊催征時,正是這個女子端茶待客。
那女子連忙應了,“是,奴叫春蘭。張押司還記得奴!”
張三郎就好奇了,“你說有冤?現在細細說來。”
春蘭跪著往前挪了半尺,“奴本是鄆城人。十歲那年,在街上被人拐走,賣到行院。隻因奴麵貌不濟,學曲嗓子也劈,便留在行院當女使。”
“後來又被幾戶人家轉來送去。三年前才到鄄城,原先在孔家,後被送了陳員外,帶去陳家莊。”
她說著眼淚成串下來,“奴在鄄城舉目無親。當年被拐時還小,如今連個保錢都冇人替奴出。張押司,奴隻想求您給指條活路!”
張三郎以為她要尋家人,想了想便歎口氣,“你家鄉在鄆城?若想回去,且告知你父母親族名姓,我托人查查舊籍,興許能尋著你父母。”
春蘭聽了直搖頭,“張押司好意,奴心裡明白。可奴離家九年,就算尋回去,族裡也不會認。嫁也嫁不得,連門都進不去。倒不如就待在女監,還有口牢飯。”
張三郎見她這般說,一時有些不解其意,就冇急著說話。
王婆在旁邊聽了,拿眼角夾她,冷哼一聲,“張押司,您彆聽她哭,這丫頭精著呢!官婢就那幾個去處,官營作坊,官營行院,官田莊上。”
“再不,就是配進官員私宅。她自己心裡算得明白,這幾條路,最好就是求您收到宅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