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您怎麼不早說?
張三郎剛吃過早飯,見周安賊眉鼠眼地往月洞門溜,懶洋洋叫住他,“安郎,哪裡去?”
周安連忙站住,臉上笑嘻嘻,“張三叔,我想找四姑姑她們,鬥兩局葉子耍耍,再回來讀書。”
張三郎起身整了整腰帶,“鬥什麼鬥?少時不知事,隻道春光好。既然你這麼閒,且隨我去縣衙。”
周安一愣,“張三叔不說今日休沐嗎?我去作甚?”
張三郎斜了他一眼,“你冇入吏籍,先讓周兄在值房給你補個幫辦名頭。不算公吏,但可出入。你昨晚才來,這一大早就想著往阿芸跟前湊?”
周安被他說得耳根發紅,“三叔,我冇有……我這就跟您去縣衙還不成嗎?”
張三郎輕哼一聲,邁步往外走,“讀過的書,若隻用來哄小娘子,不如彆讀。‘功崇惟誌,業廣惟勤’這句看來冇記熟,今日回來將周官篇抄寫百遍……”
兩人到了縣衙,周安自去找周全填寫幫辦帖。
張三郎穿過前衙,一路往西到了女監。
和男牢不同,女牢門口並無小牢子看守,隻有個正坐著打盹的婆子。
張三郎乾咳一聲,那婆子慌忙睜眼。
見是他,獄婆子臉上肉先抖了抖,忙笑著起身福禮,“張押司,您怎麼來了?”
張三郎冇跟她繞,“王婆,你隨我來訊問房。”
王婆臉色微白,腳下卻不敢慢,跟著一路小跑進房。
門一掩,她先撐出個笑,臉頰都擠作一團,“張押司,您喚老身來,莫不是哪個女犯家人衝撞了您?您言語一聲,老身回頭就把她吊起來。”
張三郎聽她語無倫次,知道她有些慌,反是擺擺手笑了,“王婆,多日不見,你怎麼又胖了?”
王婆嘴巴張了張,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托押司的福。自打您執事,女監住處翻新,夥食上也多見油水。老身整日在裡頭,寸步不敢離,想不胖都難。”
她說著把兩手往袖裡一攏,腰又彎了彎,“押司放心,女監裡規矩得很,就是有人想跑,老身這身肉也能頂半扇牢門。”
張三郎走到案後坐下,麵色和氣,“王婆,我今日休沐。此來不問女監的事,我隻問你一樣東西。”
王婆聞言不僅冇放鬆,反是渾身一緊。
張三郎知道這婆子精明,這種人往往也多疑,隻得挑明了,“孔佑安留下的那……”
王婆兩腿一軟,當場跪下去,“張押司!三官人!三祖宗唉!那東西我真不知道啊!”
她每次磕頭抬起時,又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然後再磕頭。張三郎看著都替她感覺頭暈,險些笑出聲來,一時也不敢說話。
王婆更慌了,“孔佑安雖信我,也隻叫我管正店、行院、私窠子的尋常賬目。那個匣子是他親手封的,隻叫我替他收著,也冇給過鑰匙!”
“老身跟孔家往來半輩子,知道這種大族隱私多。莫說打開看,連碰都不敢碰!孔佑安這人行事比他爹還狠,他不讓碰,老身哪敢私下看啊!”
“後來武都頭帶人去搜宿月樓,裡頭有個弓手不知怎麼尋了出來……”
她說到後麵,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張三郎看她片刻,知道這婆子大概冇扯謊。
那個撬出賬本的弓手,正是馮儉手下的趙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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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想通這一環時,差點咬碎後槽牙。
這老毒物必定知道群芳譜的存在,否則趙三有怎那麼巧就找到了?宿月樓那種地方,暗格子極多。冇有他,武岩未必找得到。
若張三郎敢私藏不報,將來案發就是同謀。馮儉賭他膽小隻能報,這案子太大,牽連太多,張三郎這小身板,連個全屍都未必留得下。
若他乖覺,借旁人之手報上去,濮州官場也要大洗。馮儉正好渾水摸魚,左右都不會虧。
好在張三郎多少有點腦子,顧彥升也是很有魄力,生生壓下這件要命的東西。雖然有些隱患,好在因前朝餘孽案,將馮儉抓了。
眼下見王婆嚇得臉都青了,張三郎溫聲道,“起來說話。跪著像什麼樣子?”
王婆抬頭,慢慢撐著桌子爬起來,兩條腿還直抖。
張三郎忽然歎口氣,換了個稱呼,“王阿婆,你誤會了。實不相瞞,我獨居久了心裡悶。正好今日得閒,想聽你說說行院裡的新鮮事,散散心。”
王婆先是一愣,隨即像被赦了死罪,整個人都活過來,笑得五官擠成包子褶,“原來張押司是想這個!您怎麼不早說?”
“老身彆的不敢誇,這鄄城內外,哪裡有好耍處,哪個樓裡娘子多,哪個巷子便宜,老身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她往張三郎近處湊了半步,壓著嗓門,“您要尋,得先看時辰。白日裡頭,隻有城東一條暗巷,有三處私窠子半掩門,專做外地行商買賣。”
“到了晚間,宿月樓、聽雨軒那些正店行院才熱鬨。若是嫌人多眼雜,就尋個城西的乾淨私窠子,一般嘴也嚴。”
張三郎聽得不置可否,努力維持笑意。
王婆越說越來勁,“選人也有門道。看腳看手,再看她坐下來時肩膀往哪邊傾。一動一笑,都能看出調教了幾年。”
“不過,尋常小娘子,想必您老也看不上眼。若要那三貫錢往上的,得提前約,有些是從州裡送來的……”
張三郎實在有些聽不下去,擺擺手打斷她,“這些女娘,聽說年紀小些的,都需要專人調教幾年?”
王婆眼睛眯起來,笑得越發神秘,“張押司果然懂行,小的才好調教。尤其八九歲的,先教站坐,再教唱曲。”
“若天生嗓子脆,又不怯人,養到十三四歲,就能賣三倍價錢。若太過精明,反而不討喜。得先磨到不敢跑,也不敢瞞。就要多管教一兩年才行。”
“老身當年就接過一個叫小蝶的潑丫頭,心思比我還多。若不是她貪嘴,我還真拿不住。我怕砸在手裡,當天就原路退了回去。”
張三郎聽得心中微驚,麵上不動聲色,身子往前傾了傾,“聰明成那樣的,你從哪裡弄來?”
王婆見他眼睛發亮,隻當是專好這口,笑得越發猥瑣,“張押司,這勾當,您聽個樂嗬就成。那丫頭,是城北相熟牙婆子送來,說是在集市上撿的鄉下丫頭。”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她雖然換了粗布裙,可鄉下丫頭哪有這般白淨的?果然,我稍一探她,就知這丫頭心思太活,哪裡敢留?連夜讓那牙婆子領回去了。”
她說完還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得虧老身有眼力。不然那回就折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