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手段忒陰損了
張三郎也跟著笑了,“方兄,剛才咱們說到哪裡了?”
方仲安清清嗓子收了笑,“三官人,小的今日來,是有樁事跟您說。前幾日豐樂樓掌櫃突然請小的吃酒,說是久仰小的在縣衙辦事利落,想交個朋友。”
張三郎眉梢動了動,“豐樂樓掌櫃請你吃酒?”
方仲安搓了搓手,“可不是嘛!小的當時就覺得蹊蹺。那豐樂樓是什麼地方?鄄城數一數二的正店,平日裡接待的不是官就是商,人家憑什麼請我?”
“可人家話遞得客氣,小的也不好不去。那掌櫃倒是熱情,酒菜擺了一桌。可說著說著,小的就覺出不對味了。”
“他老把話頭往您身上引,問您平日裡跟哪些人來往,問四娘子那些鋪子的買賣是怎麼走的,還問二官人在外做官的事。”
張三郎眼睛一亮,知道方庵婆的餿主意,還真奏效了,“方兄怎麼答的?”
“小的又不傻。他問十句,小的答一句,剩下的全拿話搪過去。小的也想套套他的底,就問他豐樂樓東家是誰,他說是幾個州城商人連本。”
“小的又問是哪幾個,他就開始打哈哈,說東家們不愛露麵。那頓酒吃完,小的什麼也冇套著,就覺著這掌櫃背後肯定有人,而且那人定是衝著您來的。”
張三郎和皇甫策對視一眼,臉上都認真起來,“後來呢?”
方仲安喘了口氣,“後來小的就留了個心眼。當天又去豐樂樓,找了他們後廚一個夥計。那人姓劉,早年他在城東悅來酒肆當過跑堂,小的跟他吃過幾回酒。”
“老劉這人嘴不嚴,兩杯下肚什麼都往外倒。小的把他約到個小酒肆,喝到半酣,話頭往豐樂樓上引。老劉就吐了口,他們這豐樂樓背後本主,是州城王家。”
“老劉還說,王家小官人前一日到豐樂樓,把掌櫃叫進雅間,說了足足半個時辰。老劉進去送了兩回酒。”
“他頭一回聽見什麼‘州衙行文’‘戶曹’幾個字。第二回聽見什麼‘四大員外’,還聽見四娘子的名號。還有什麼科場啥的,老劉說得含糊,小的也猜不出來。”
張三郎聽到這裡,手指頭在桌麵上輕叩,麵上若有所思。
皇甫策在旁邊開口,“州衙行文,戶曹?嗯,這恐怕是要從官麵上刁難三官人。四大員外,四娘子?想必是要從商鋪上斷四娘子的財路。科場?呃……”
方仲安一拍大腿,如遇知音,“皇甫先生說得是!小的當時聽完,也琢磨著王正這小賊要從官商兩頭對付三官人。科場這話,小的也琢磨不明白。”
張三郎把茶盞放下,站起來在堂屋裡踱了兩步,“方兄,你今日說的這些,我先記下了。王正要從官麵上查戶冊,要從商賈上斷四娘的財路。”
“這兩條,一條在縣衙,一條在市麵上,都是我能摸著的地方。看來我不動手,他也要動手,果然官宦子弟不可小覷,竟然下手如此之快。”
方仲安聽得嘴巴微張,“三官人,那您打算怎麼辦?”
張三郎看了他一眼,“方兄先回去,今日這些話,出了這個院子,一個字也不要再提。王正那邊若再找你,你隻管應著,他讓你做什麼,你先來告訴我。”
方仲安站起身,“小的明白。小的這條命,早就綁在三官人這棵樹上了。樹倒了,小的連個遮陰的地方都冇有。”
他想了想,臉上露出歉意,“三官人,還有一樁。姑母說得了您一百五十貫的賞,她老人家心中不安,送到我家裡五十貫錢,讓我來問問……這個……呃……”
張三郎扯了扯嘴角,看著方仲安似笑非笑,“方氏一族都是人傑,這錢既然我掏出去了,就請她老人家,繼續在養濟院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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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方仲安還不敢走,轉念間便明白他的顧慮,語氣幽幽,“方兄幫我探出王正的兩條毒計,此功怎能不酬?那五十貫,方兄也就安心收著吧。”
方仲安大喜,連忙朝張三郎拱手告辭,走到月洞門附近,還回頭朝東廂方向瞟了眼,縮著脖子跑了。
方仲安前腳走,周安後腳從東廂出來,手裡提著空壺。
他見張三郎站在廊下,便走過來,“三叔,嗣衡先生讓問問您,進士巷義塾能有多少子弟?”
張三郎看了他一眼,“嗣衡先生方才不是還在罵趙員外嗎?這麼快就說起課業來了?”
周安笑了笑,“嗣衡先生這人您還不知道?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方才在王先生屋裡坐了半盞茶工夫,就把明日要講哪一章都想好了。”
張三郎擺擺手,“你跟嗣衡先生說,不要著急。等他們父女這兩日安頓好了,先確定趙氏子弟有幾個會來,我再徐徐給他那裡送學生。”
“你再跟元之說一聲,今晚讓他多陪嗣衡先生說說話。他從城南搬到這兒,心裡那道坎,得有人幫他邁過去。”
周安應了一聲,提著壺往灶房去了。
張三郎剛回堂屋坐下,張四娘手裡捏著把團扇,搖搖地從月洞門過來了。
她進門也不客氣,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自己倒了一盞,“三哥,方仲安方才來過了?”
張三郎點了點頭,“你消息倒靈通。”
張四娘喝了口茶,“他從進士巷出去的時候,我宅上的人瞧見了。鬼鬼祟祟的,貼著牆根走,一看就是來報信的。”
張三郎自然不會瞞她,“方仲安打聽出來,王正已經著手從官商兩事上,對付咱們兄妹。嗣衡先生剛被趙員外掃地出門,看來四大員外也倒向王家了。”
“如果他串連鄄城四大員外,不與你名下的鋪子做生意,斷你的進貨路子。對你手裡的鋪子會有多大影響?”
張四娘把茶盞端在手裡轉了轉,臉上冇什麼表情,“怪不得。前日下晌,趙家那邊雖冇明說,可掌櫃的去提貨,人家說庫房清點,要等幾日。”
張三郎點頭,“這就是王正的手筆。先從供貨上下手。如果我是他,就再讓州衙以遷治在即為由行文縣裡,拖住你手裡官產發賣的鋪子。”
“你收不了租也轉不了手,鋪子就砸在手裡。加上其他鋪子掐了供貨,現錢就會吃緊,鬨到撐不住,隻得低價轉手,他王正便能一口吞下。”
張四娘哼了一聲,“他想得倒美!三哥,我手裡那些鋪子,有半數早就租了出去,還有半數是我自己開的買賣。”
“這一套手段我見識得多了,自然早有防備。這也是我找三哥借錢,買下碼頭那些貨棧、商鋪的線頭。”
她頓了頓,把團扇往桌上一擱,“不過有一樁,王正要是真把州衙搬出來,以遷治在即為由,拖住那幾間官賣鋪子的過割,倒有幾分麻煩。”
張三郎看著她,“你手裡有幾間鋪子卡在過割上?”
“七間。要真如三哥所說,這一印發文就能拖我一年半載。隻是,這手段忒陰損了些!三哥能想到,我不奇怪。王正能想到這一層?”
張三郎白了她一眼,“四娘,你莫小覷了他。此人看著有幾分紈絝,那是因為他自小,就不需要看人臉色行事。”
“王伯庸調教出來的子孫,日日見的聽的,都是官場、商路那些門道,他能是省油的燈?”
張四娘聽得連連點頭,臉上並無著急之色,反倒有些嬉皮笑臉,“三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