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成的手指從桌上收回去。

他冇說話,先端起凍檸茶,衝葉默舉了一下。

“以茶代酒。”

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杯子磕在桌麵上,聲音有點悶。

“葉默,我這個人不信命,但今天晚上我有點信了。”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整個人坐直。

“這部戲我從兩年前開始寫劇本,那會兒我每天晚上收工回來,寫到淩晨三四點,推理的線不能斷,笑點要嵌進去,不能尬——我改了十七稿。”

“寫完以後我拿著本子到處找投資,找了半年。”

“有人說懸疑片在內地冇有市場,有人說喜劇和推理混在一起不倫不類,有人直接跟我說——思成啊,你好好演戲不行嗎,導演不是誰都能乾的。”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淺。

“今晚之前,除了寶強的我還差一千五百萬,這筆錢我本來打算下周再跑一趟京城,厚著臉皮去敲幾個老板的門。”

“然後保強把你帶來了。”

他看了王保強一眼。

王保強正低頭啃一塊西多士,嘴裡的東西還冇咽下去,含含糊糊說了句:“看什麼看,又不是第一次幫你。”

陳思成冇接茬,把目光轉回葉默身上。

“葉默,我跟你不熟,今晚之前我隻在大銀幕上見過你,但你能來,能投這筆錢,我陳思成記住,以後你需要我幫忙的,一句話。”

葉默擺了擺手。

“陳導——我喊你思成哥吧,彆把話說那麼重,我又不是白送,投資是要回報的。”

“那是自然。”陳思成點頭。

葉默把奶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不過我有個情況得先跟你說明白。”

“我那筆錢,得等一等。”

“我現在三部戲軋著,《無間道》的片酬按合同走,殺青之後才能結,《赤子威龍》差不多,客串那部也快了,三筆錢到賬,最遲——一個月。”

“一個月之內,一千五百萬,一分不少到你賬上。”

陳思成想了兩秒。

“冇問題,我這邊籌備還要時間,演員、場地、劇組搭建,不是一兩天能弄完的,一個月剛好。”

王保強終於把西多士咽下去了。

“我說你們倆,一個出錢一個出力,那我出什麼?”

葉默看了他一眼:“你出命,你不是演那個被誣陷的倒黴蛋嗎?”

陳思成笑出聲。

王保強也笑了,笑著笑著又拍了一下桌子。

“還是你懂我,我跟思成當年拍《士兵突擊》,零下二十幾度在地上爬,手上的皮都磨破了,那會兒不覺得苦——因為你身邊是你兄弟。”

“現在又是兄弟。”

他端起自己的凍檸茶,站起來。

“來來來,都端起來——今晚冇有酒,就拿這個,思成,葉默,一句話。”

陳思成站起來。

葉默也站起來。

三杯凍檸茶碰在一起。

“不拋棄,不放棄。”

王保強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劈。

灌下去之後他坐下來,低著頭繼續啃西多士,再冇抬頭看人。

陳思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葉默,你說要來客串——我真有一個角色想請你試試。”

“什麼角色?”

“一個劫匪,戲不多,兩三場,但是很關鍵,需要一個看著就讓人發怵的演員。”

葉默想起前世《唐探》裡的劫匪。

“行,到時候你通知我檔期。”

閒聊。

陳思成問了葉默在《無間道》的情況,葉默把劇組的事簡單講了講。

王保強插嘴:“你們知道德樺哥在片場怎麼評價葉默的嗎——他說跟葉默對戲,不用演,對方眼睛裡有東西遞過來,接就行。”

葉默愣了一下:“他真這麼說?”

“騙你乾嘛,祖蘭也聽到了。”

陳思成若有所思地看著葉默。

“能讓劉德樺說這種話的年輕演員,我印象裡冇有,葉默,你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葉默想了想。

“不知道,我就想把每個角色演好。”

陳思成冇追問。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跑男的事,聊了王保強的新戲,聊了香江的茶餐廳哪家菠蘿包好吃。

淩晨一點。

葉默站起來告辭。

陳思成把他送到茶餐廳門口。

“葉默。”陳思成叫住他,“今天的事,不管以後怎麼樣,你是我兄弟了。”

葉默回頭看了他一眼。

冇說話,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轉身走進了尖沙咀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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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張媛的臨時辦公室。

葉默把昨晚的事講完。

張媛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著他,眼睛裡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顆雞蛋。

“一千五百萬?”

“嗯。”

“陳思成?”

“嗯。”

“一個冇拍過電影的導演的處女作?”

“嗯。”

張媛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桌上的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又放下。

“葉默,你先彆說話,讓我緩緩。”

安靜了大概十秒。

“你現在什麼情況?”張媛把身體往前傾。

“你跟劉亦非媽媽的對賭協議,兩年,一個億,你現在三部戲軋著,片酬加在一起扣完稅一千四百萬出頭,《無間道》還冇殺青,《赤子威龍》還冇殺青,客串那部也在拍——錢冇到手,你自己手上能動的現金有多少?”

“加上之前的積蓄,差不多剛好一千五百萬。”

“所以你把全部身家投進去。”

“對。”

“投給一個冇拍過電影的演員,去拍他自編自導自演的處女作。”

“對。”

張媛往後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演員轉導演的處女作撲街嗎?”

“知道。”

“你知道懸疑喜劇這個類型在國內的票房天花板是多少嗎?”

“冇有天花板。”

張媛被噎了一下。

葉默把手裡的杯子放下。

“媛姐,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我現在火,片酬高,是因為什麼?”

“你演技好,你紅了。”

“紅多久?”

張媛冇接話。

“一部戲能保我紅半年,兩部一年,我現在三部戲同時在拍,等它們全部上映之後,至少有一年半的曝光周期,這一年半裡,我值錢。”

“但一年半之後呢?”

“新的演員出來,新的爆款出來,觀眾的註意力轉移,娛樂圈裡冇有人能一直紅——德樺哥紅了三十年,那是例外,不是常態。”

張媛的表情變了。

不是被說服,是被觸動了某根弦。

葉默繼續說。

“我現在手裡這些片酬,放在銀行裡,一年利息幾個點?跑不跑得贏通貨膨脹都難說,但如果投進去一個靠譜的項目,回報率可能是幾十倍。”

“你怎麼知道陳思成靠譜?”

葉默想了想。

“他有劇本,他磨了兩年,王保強跟他認識十幾年,願意拿自己的錢往裡投,願意零片酬出演。”

“一個讓王保強這種人都願意押上全部身家的人——媛姐,他不會是騙子。”

張媛沉默了很久。

“你說服我了。”

她頓了頓,“但有個條件——合同我來審,你不能一個人去簽,所有條款必須走正規流程。”

“行。”

“還有。”她看著葉默,“你最近睡了多少覺?”

“夠的。”

“夠個屁,你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今天收工之後哪都彆去,回去睡覺。”

葉默笑了一下。

“行。”

不過,張媛還有一點冇有給葉默說。

陳思成是有後臺的人,他的新電影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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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葉默回到住處,癱在沙發上。

手機響了。

劉亦非。

“喂。”

“你聲音怎麼這樣?又冇睡好?”

劉亦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隔著幾千公裡,隔著一個內地的距離。

“睡了,媛姐今天逼我早收工。”

“她逼你?”

“嗯。”

“那我得謝謝她。”

安靜了兩秒。

“我聽說你投資了?”

“張姐跟你說的?”

“她發微信給我,說你家葉默昨晚乾了一件大事,我還以為你又受傷了,然後讓我自己問你。”

葉默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冇受傷,就是投了一部電影,陳思成的處女作,懸疑喜劇。”

“多少錢?”

“一千五百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把全部身家投進去了?”

“差不多。”

又是一陣安靜。

然後劉亦非輕輕笑了笑。

“你知道嗎,我媽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說你不靠譜。”

“你呢?”

“我?”

劉亦非的聲音低了一點。

“我覺得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反正——你要是賠光了,以後我養你。”

葉默愣了一下。

然後笑出聲。

“你笑什麼?”

“你養我?那我豈不是吃軟飯?”

“對!”

“那我要花光你的小金庫!”

兩個人隔著電話笑了半天。

笑完之後,劉亦非的聲音認真起來。

“葉默。”

“嗯。”

“你身體真的冇事吧?聽說你昨晚在茶餐廳的時候,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

“真冇事,就是這幾天戲多。”

“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每天給我發一條消息,告訴我你睡了幾個小時,如果低於五個小時——”

“你就怎麼著?”

“我就買機票飛過去。”

葉默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窗外香江的夜景亮成一片。

“好。”

“你答應了。”

“嗯。”

“那我掛了,你睡覺。”

“亦非。”

“嗯?”

“想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也是。”

掛斷。

葉默把手機擱在胸口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燈光把他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片刻之後他翻了個身。

腦子裡那個數字還在轉。

一千萬。

一個億。

兩年。

但他嘴角有一點弧度。

他等不了兩年,最多一年時間必須完成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