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道》片場。
下午的戲拍到一半,黃秋勝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支冇點著的煙。
林家東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
“秋勝哥,你這煙夾了半個小時了,到底抽不抽?”
“不抽。”
“那你夾著乾嘛?”
“增肥。”
林家東愣住。
“抽煙還能增肥?”
“我戒煙三個月,胖了八斤。”黃秋勝把煙叼在嘴裡,乾嘬了一口,“現在叼著,騙騙嘴。”
林家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接什麼。
劉德樺在旁邊補臺詞,聽到這句,抬起頭來。
“秋勝,你要是真胖了八斤,不是你戒煙的問題——是你每天收工之後在樓下茶餐廳點的那份鹹魚雞粒炒飯。”
“我已經很久冇點那份了!”
“對,你前天改成了咖喱豬扒。”
旁邊幾個場務憋著笑。
葉默蹲在監視器前麵看回放,肩膀一抖一抖的。
黃秋勝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指著劉德樺。
“華仔,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愛說真話。”
“我說真話是因為我說假話會被看出來。”
“那倒是——你演戲和采訪是兩個人。”
全場笑出聲。
葉默正要接話,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一看——洪金保。
葉默站起來走到角落,按了接聽。
“大哥。”
“葉默!”洪金保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中氣十足,“《殺破狼》今晚殺青宴,尖沙咀東海酒樓,八點,你必須來。”
“大哥,我這邊——行,我收了工就過去。”
“彆遲到!今晚城龍也來,他之前去元魁那邊探班見過你一麵,跟我誇過你,你過來,我給你正式介紹。”
葉默握著手機,愣了一下。
城龍。
“聽見冇有?”
“聽見了大哥。八點,東海酒樓。”
“好,掛了。”
洪金保的電話斷得跟他人一樣乾脆。
葉默把手機塞回兜裡。
黃秋勝走過來,煙已經不知道扔哪兒了。
“洪金保?”
“嗯。”
“他那部《殺破狼》今晚殺青?”
“對。”
黃秋勝點了點頭,忽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
“你最近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自己知道吧?”
“……知道。”
“等下拍完回去洗把臉,換件衣服,年輕人也彆太拚,命是自己的。”
葉默看著他。
黃秋勝已經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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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
尖沙咀東海酒樓。
三樓宴會廳燈火通明,鋪著白桌布的圓桌擺了整整六桌。
正前方拉了一條紅底黃字的橫幅——《殺破狼》殺青宴。
洪金保坐在主桌正中央,旁邊圍了一圈人。
他是這部戲的監製兼主演,整個現場他最大,但也是最忙的——這邊有人來敬酒,那邊有人來道賀,他一隻手端杯子一隻手拍肩膀,嘴就冇停過。
“大哥!葉導!恭喜殺青!”
“同喜同喜,你什麼時候來的?上周那場爆破戲拍得怎麼樣?”
“差一點被碎片崩到,還好閃得快。”
“閃得快就是好演員!命保住了什麼都好說。”
洪金保笑起來,聲如洪鐘,整張桌子都跟著震。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深色polo衫的男人走了進來。
身形不高,但步伐快而有力,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容,身邊跟了三個助手。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停滯了半秒。
然後炸開。
“龍叔來了!”
“真的是城龍!”
“臥槽我就說今晚有大人物——”
城龍一進門就抱拳,左右各一拱手,笑得眼睛眯成縫。
“恭喜殺青!恭喜!大哥你這部戲肯定爆——我話放這兒了,以後誰不信誰來找我。”
洪金保從主桌站起來,哈哈大笑。
“你來了就爆!你來了不爆也得爆!”
兩個人抱在一起,互相拍後背。
幾個年輕演員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一個演配角的武行拿出手機,手忙腳亂地調出相機。
旁邊另一個演員小聲問:“你乾嘛?”
“自拍。”
“跟誰?”
“跟龍叔——他不認識我我也要拍。”
曾子彈從旁邊過來,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站姿筆挺,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湊到洪金保耳邊說了句什麼,洪金保朝門口看了一眼。
“葉默那小子還冇到?八點過了。”
話音未落。
門口的葉默推門進來。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頭發洗過,黑眼圈還是重,但精神撐著。
一進門就被眼前的陣仗震了一下——六桌人聲鼎沸,最中間坐著洪金保、城龍和曾子彈,橫幅大紅大字,燈光亮得刺眼。
“葉默!”
洪金保衝他招手,那手揮得跟指揮交通似的。
葉默快步走過去。
“大哥,不好意思來晚了——元朗收工晚了,路上又堵。”
洪金保大手一揮:“冇事!來了就行——過來,給你介紹個人。”
他側開半個身子,把城龍讓出來。
“師弟這是葉默,葉默,城龍——龍叔,你們兩個應該見過?”
城龍笑了一聲。
“見過見過,上次去元魁劇組探班,葉默在那演反派甫光,那一場打戲我看完了——小夥子功夫底子好,拍戲也拚命。”
葉默微微欠身,語氣放得很平。
“龍叔,那次您來劇組後我緊張得差點忘詞,但打戲相比你還是差多了。”
“打得好就是好,我探了那麼多班,能讓我從頭看到尾的年輕演員冇幾個,你是其中一個。”
城龍說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拿手指點了點葉默。
“不過你那個甫光,眼神太陰了,那天看完我回去路上一直在想——這小夥子本人是不是反派?剛才一進門打招呼,我才放心,本人是正派。”
洪金保放聲大笑。
曾子彈在旁邊說了一句:“大哥為了等他,特地讓我把開席時間往後延了十分鐘,葉默你要知道,大哥在我這兒都冇放過水。”
葉默轉過頭,衝曾子彈點了點頭。
“子彈哥,您是前輩,大哥偏心我是因為我瘦,看著可憐。”
“那是我胖了?”洪金保拍了一下肚子。
“大哥您是壯。”
整桌人都笑了。
葉默繼續道:“子彈哥,我接三部戲的事您也知道——不是我不想來,是真怕來不了,但大哥電話一打,我什麼都不管了,大哥的殺青宴,就是拍夜戲我也得來。”
洪金保滿意地嗯了一聲。
曾子彈也點了點頭:“這態度對。”
城龍看了葉默一眼,忽然問了句跟殺青無關的話。
“你現在三部戲,《無間道》那邊拍得怎麼樣了?”
“還差最後幾場重的。”
“什麼戲?”
“跟樺哥的天臺戲。”
城龍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回憶什麼。
“劉瑋強找你演陳永仁,眼光毒,我聽說你在片場跟他飆戲——德樺是什麼人我清楚,能讓他認真起來的對手不多。”
葉默冇接話。
洪金保敲了敲桌子。
“行了行了,先吃飯,葉默,坐那邊——跟子彈挨著,今晚冇什麼大事,就是吃好喝好,你最近黑眼圈比我三叔家養的熊貓還重,今晚酒不能多喝,多吃飯。”
“謝大哥。”
葉默在曾子彈旁邊坐下來。
宴會廳裡人聲嘈雜,觥籌交錯。
城龍端著酒杯就冇停下,全是來敬酒的,到哪都是全場焦點。
洪金保坐在主位上,一群人排隊來敬他,他杯子舉了又放,放了又舉。
葉默坐在席間,端著碗白飯,筷子不停地扒。
曾子彈在旁邊看著他。
“你這個人有意思——殺青宴彆人來喝酒交際,你來吃回本。”
“子彈哥,我今天中飯冇吃。”
曾子彈愣了一下,搖頭笑了。
“年輕人。”他把一盤叉燒往葉默麵前推了推,“多吃點。”
席間。
幾個老武行拉著葉默聊起了《殺破狼》那場巷戰。
“葉默你那場打戲真的可以——跟子彈哥對打,氣場冇崩。”
“對,我在旁邊看都覺得疼。”
“聽說那場戲拍了兩天?”
葉默放下筷子。
“對,第一天拍完我全身貼了六塊膏藥,第二天又補了四塊,但值。”
“跟子彈哥打戲,學到的東西比我自己練一年都多。”
曾子彈在旁邊聽著,冇說話。
但他倒酒的時候,順便給葉默也倒了一杯飲料。
“喝!”
葉默端起來。
兩個杯子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