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默的飛機落地已經是下午三點。
陳木申派了輛保姆車來接。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當地人,話不多。
幫他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問了句:“葉老師直接去劇組還是先去酒店”
葉默說:“直接去劇組,行李箱就擱在車上,酒店回頭再說。”
主要是不想讓大家久等。
彆到時候嚼他耳根說什麼剛火起來,就開始耍大牌。
片場在郊區一個搭出來的民國小鎮。
青石板路,木質騎樓,牆上刷著褪色的標語,遠處的山在熱浪裡扭成一層一層的水紋。
葉默到的時候場務正往一棟騎樓門口掛燈籠,旁邊停著幾輛道具車,車廂裡露出半截長槍道具。
陳木申站在監視器前麵跟燈光組講機位,穿著那件深色夾克,頭發比上次在粵菜館見麵時又短了一圈。
葉默走過去:“陳導,不好意思來晚了。”
陳木申轉過身,臉上那兩道法令紋先彎了:“冇晚,劉清雲他們也剛到。”
他朝騎樓底下努了努下巴,“都在這邊,過來認認人。”
騎樓底下的陰涼處站著幾個人。
最顯眼的是劉清雲,深色皮膚,眼神沉靜而銳利,手裡端著一杯冰檸水。
他比銀幕上看著更瘦,但肩膀很寬,往那一站自帶一種老派男人的氣場。
旁邊站著個高個年輕人,小麥色皮膚,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是彭餘宴。
再旁邊是吳驚,寸頭,眼神帶點青澀,站姿筆挺。
角落裡蹲著一個光頭,是釋彥雨。
“來來來。”陳木申拍了兩下巴掌,“這位就不用我介紹了吧,葉默,演曹少璘。”
葉默微微欠身,朝在場的幾個人點了下頭:“各位前輩好,不好意思來晚了。”
劉清雲擺了擺手,語氣很隨和:“我們也剛到,路上堵不堵?”
“還行,機場過來那段有點堵,後麵就順了,劉老師您什麼時候進的組?”
“彆叫劉老師。”劉清雲喝了口冰檸水,“叫老劉就行。”
葉默也冇推辭。
老劉就老劉吧,這樣顯得更加親近些。
劉清雲主動讓他改口,說明人家心裡也有這個數。
“老劉,劇本你看了多少?”
“全看完了,楊克難這個角色寫得紮實,保衛團團長,從頭到尾冇低過頭,我演過不少硬漢,但楊克難不是那種靠打靠吼的硬,他是骨頭硬,從頭到尾一根筋,明知打不過也要打,這種人最不好演,因為硬在骨子裡的東西不能用臺詞喊出來。”
劉清雲指了指葉默手裡的劇本,“曹少璘正好相反,你是軟在骨子裡,看著笑嘻嘻的,殺人的時候也笑嘻嘻的,咱倆這對戲有的磨。”
陳木申在旁邊聽著,嘴角動了一下。
他之前給葉默講戲的時候說過,曹少璘最難演的地方就是他的惡不是猙獰的,是漫不經心的。
劉清雲幾句話就把這個對比點透了。
高手對戲就是省事。
彭餘宴往前邁了半步,先伸出手。
他的手勁很大,握上去像握了一把扳手,跟他那個偶像劇出身的外形完全不搭。
“加錢哥,終於見到本人了,你那個袈裟伏魔功我看了好幾遍,那動作是怎麼做出來的?我練了好幾年武術也打不出那種陰勁。”
“你是硬漢子嘛,怎麼打得出陰柔勁哈哈哈!”葉默開玩笑的說道。
聽到這話彭餘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好在葉默不介意。
吳驚從旁邊走過來。
他站得很直,步伐穩健而利落,那種特種兵式的乾脆勁兒已經初具雛形。
但表情裡還帶著一絲拘謹,不是怯場,是還冇完全適應這個圈子裡的位置感。
“葉老師。”吳驚伸出手,微微欠了欠身。
葉默握住他的手,稍稍頓了一下。
這一世的吳驚還冇拍《戰狼》,還冇成為中國影史票房第一人,還在港圈裡兢兢業業地演配角。
他自導自演了一部《狼牙》,口碑還行但票房平平,離他後來那個軍事動作片的王者還隔著好幾年的時間。
此刻站在葉默麵前,他隻是一個動作功底紮實的年輕演員。
對眼前這個二十六億票房男主叫了一聲“葉老師”。
“吳驚老師。”葉默回得很乾脆,“我看過《狼牙》,那場雨中打鬥的長鏡頭拍得特彆好,是你自己設計的?”
吳驚明顯冇想到葉默會提到《狼牙》
他眼睛亮了一下:“你看過?”
“看過多幾遍,那場雨戲的鏡頭運動很複雜,我得向你學習啊!”
吳驚把站姿稍微鬆了一點:“學習什麼談不上,雖然我名氣不如你,但我懂的還挺多,有什麼給我說,知無不言!”
他還是一度直爽的性格,葉默就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
一點都不用怕被人捅刀子。
“可以可以,以後說不準啊咱們有合作的機會。”葉默說得很自然,不是在客氣,是真心覺得吳驚在動作設計上的天賦被市場低估了。
吳驚點了點頭,表情裡多了一些被認可的踏實。
他在港圈摸爬滾打這幾年,習慣了被當成一個能打的武行來看待。
葉默是第一個把他當成導演來聊的人。
釋行雨從角落裡站起來,走過來直接在葉默肩膀上拍了一下。
他跟葉默在《一個人的武林》裡合作過,演過對手戲,那場巷戰裡兩人互揍了幾十條。
“葉默,又見麵了。”
“釋哥,你這次演什麼?”
“王威虎,保衛團的打手,跟老劉一條心。”釋行雨咧嘴笑了笑,“上次咱倆是敵對的,這次還是敵對的,你是軍閥,我是保衛團的,咱倆又要打了。”
“打戲彆太狠,我身上膏藥還冇用完。”
“你也是,上次和你打完,我一晚上渾身疼。”釋行雨說完自己先笑了。
他今天是感慨良多啊!
剛認識葉默的時候,他還隻是一個龍套演員。
這才一年不到的時間,就已經從龍套,到了自己仰望的高度。
人比人氣死人。
也不知道和葉默之間到底是差了什麼。
陳木申拍了兩下巴掌,把所有人的註意力拉回來:“好了,各位,今天不拍,就是認個門、認個人,劇本都拿到了,今晚回去把各自的重場戲再過一遍,明天早上六點半開機,第一場是楊克難和馬鋒的對手戲。”
釋行雨在旁邊補了一句:“我的戲在後麵,還能歇兩天。”
彭餘宴轉頭看他:“歇兩天可以幫我們練練刀法。”
“那不行,導演說了,你刀法像切菜,切菜這事我教不了。”
幾個人同時笑出聲。
這座騎樓底下冇有外人,隻有一群馬上就要被塞進民國亂世裡的人。
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們就不再是劉清雲、彭餘宴、吳驚、釋行雨、葉默了,而是普城裡的保衛團團長、遊俠鏢師、長槍護衛、打手和一個軍閥。
但今晚還是今晚。
葉默回到酒店,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推,先洗了把臉。
浙省的熱跟香江不一樣,香江是濕,浙省是悶,悶到毛孔裡每個汗腺都在往外冒水。
他把空調開到最大,靠在床頭,撥了劉亦非的視頻。
響了好幾聲才接。
屏幕亮起來,劉亦非穿著一件淺藍色短袖,頭發紮了個丸子,背景是家裡的廚房。
她歪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繼續切手裡的西紅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