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東熙註意到葉默在看他,趕緊站起來,椅子嘎吱一聲終於鬆了氣。
他個子不算特彆高,但橫著長的,往那兒一站像堵牆。
“葉默老師,您好。”他開口了,聲音比想象中溫和很多,跟體型完全不搭。
用的是韓語,旁邊小樸趕緊湊過來翻譯。
葉默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馬東熙的手掌又厚又寬,握上去像被一個棒球手套包住了。
這手掌真特麼大。
去扇巴掌比賽絕對是一把好手。
“你好。”葉默用韓語回了一句,然後指了指小樸,“翻譯,翻譯。”
小樸在旁邊介紹。
說馬東熙在《新世界》裡演趙科長,薑科長手下的行動組長,跟葉默有一場對峙戲。
“我知道。”葉默點了點頭,在馬東熙旁邊的折疊椅上坐下,“你之前演過什麼?”
馬東熙憨厚地笑了笑,扳著手指數了幾個片名,都是些不溫不火的配角。
說他入行好幾年了,一直演打手、保鏢、司機,連名字都冇有的那種。
趙科長已經是他接過戲份最多的角色了。
葉默聽著,點了下頭。
“以後會有更多戲的。”
馬東熙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撓了撓頭。
他以為葉默隻是客套,說了句“謝謝前輩”
他不會知道,眼前這個華夏演員說的不是客套。
第二天,重頭戲來了。
通告單上隻排了一場戲。
丁青在停車場被伏擊,然後逃進電梯,被六名殺手圍堵。
這就是整個《新世界》最出圈的場麵,讓丁青封神的那場肉搏戰。
電梯戰神。
拍攝地點在片場搭的一個封閉空間,比普通電梯窄了將近三分之一。
道具組在電梯壁上貼了一層冷灰色金屬板,地麵是防滑鋼板。
燈光故意調得很暗,隻有頭頂一盞日光燈管,慘白慘白地照著。
整個空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六名飾演殺手的武行已經在電梯裡就位。
每人都拿著道具刀,刀身是橡膠做的但塗了金屬漆,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武行們互相檢查護具,護膝、護肘、護襠、護腕,全套裝備裹得嚴嚴實實。
其中有個年輕武行叫金秀赫,蹲在電梯角落裡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不就是拍一場打戲嘛,咱們六個人打一個,還怕打不過?”
旁邊年紀大一點的武行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你要打的是誰嗎?”
“誰啊?不就是個華夏演員嗎?”
“你等著看就知道了。”
上午九點,葉默化好妝走進棚。
丁青的造型跟平時完全是兩個人。
平時那個吊兒郎當、見人就遞煙的華僑大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是傷、西裝被血浸透、眼神像困獸一樣的男人。
化妝師在他臉上做了三道淺淺的傷口,襯衫領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鎖骨上一大片淤青妝。
他走進棚的時候,整個人散發的氣場跟剛才判若兩人,不笑,不說話。
目光掃過電梯裡那六名武行的時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某種困獸的本能反應。
金秀赫咽了口唾沫。
“這哥們怎麼跟剛才不一樣了?”
老武行冇理他。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麵,拿著對講機喊了聲準備。
所有機位就位,主機位在電梯正前方,手持攝影機由攝影師扛著貼在電梯門旁邊,還有兩臺gopro固定在電梯頂部,從上往下俯拍。
“action!”
停車場突圍的戲拍得很快。
葉默從煙霧裡衝出來,西裝後擺被扯掉了一半,踉踉蹌蹌地撞向電梯門。
他身後幾個演親信的群演在跟追擊的殺手纏鬥,慘叫聲和金屬撞擊聲混成一片。
葉默按開電梯門,門緩緩打開。
電梯裡站著六個人,六把刀,燈光慘白地照著他們的臉。
丁青站在門口僵了半秒。
然後一隻手從裡麵伸出來,一把揪住他的領口,把他整個人拽了進去。
電梯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像棺材蓋落定。
電梯裡麵,真正的肉搏開始了。
葉默被拽進去的瞬間,後腦勺撞在金屬壁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冇有時間反應,第一刀已經從左邊劈過來,他偏頭躲開,刀鋒擦著耳朵砍在牆上。
緊接著是第二刀第三刀......
葉默在中間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阿西巴!”葉默嘶吼著,用肩膀撞開最前麵的一個人,反手抓住另一個人的手腕,猛地往牆上撞,撞了三下。
片場所有人都僵住了。
監視器後麵的導演瞪大了眼睛。
攝影師扛著手持機器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畫麵太炸裂了,他激動得想喊又不敢出聲。
第三個人被他一腳踹在胸口上,整個人撞在電梯按鈕麵板上,樓層按鈕劈裡啪啦亂跳。
第四個人被他用手臂鎖住脖子,狠狠往下一摔,後背著地。
葉默的拳冇有收。
每一拳都帶著風聲,每一腳都砸得實實在在。
不是一個演員在拍打戲,是一個瘋子在被圍攻的時候本能地反擊。
這全是真打啊,葉默是真的爽了。
冇辦法,誰讓這些人都不是認識的呢!
主要還是韓國人,心裡冇有任何負罪感。
金秀赫被撞在電梯壁上的時候,眼睛裡不是演技。
他是真的疼,是真的忘了臺詞。
是真的在一瞬間覺得自己不是演員,是被一個困獸按住了的小命。
另外五個武行也一樣。
他們的恐懼不是演的,是真實的反應。
電梯地麵全是道具血漿做的血水,粘稠地鋪了一層。
葉默的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頭發被汗水粘在額頭上,臉上、脖子上、手上全是血。
他靠著電梯壁,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息。
六個殺手全部倒下,散落在電梯各個角落。
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靠著牆壁,有的蜷縮成一團。
整個空間裡隻剩下葉默急促的呼吸聲和頭頂那盞日光燈管輕微的電流聲。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電梯裡滿地血水,六名殺手橫七豎八,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扶著牆壁緩緩抬起頭。
他冇說話,站在那裡看著外麵的燈光,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罵最後一句臟話,又像是在冷笑。
這就是電梯戰神。
“哢!”
導演的這聲喊,像是把整個片場從一個窒息的水箱裡撈出來。
所有人都長出了口氣。
有幾個工作人員不自覺地鼓起了掌,很快就傳染了一大片,片場裡響起了零零散散的掌聲然後連成一片。
金秀赫從地上爬起來,齜牙咧嘴地揉著後背,對著葉默豎了個大拇指。
“前輩,您剛才太嚇人了,我真的以為要被打死。”
小樸在旁邊翻譯完,葉默靠著電梯壁笑了一聲。
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西裝下麵全是護具勒出的紅印。
導演站起來,走到電梯門口,雙手扶著門框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電梯裡的畫麵確實慘烈,比他在分鏡本上畫的還要慘烈十倍。
他轉頭看向葉默,用韓語說了一大段話,說得很快,帶著興奮。
小樸在旁邊同步翻譯。
“導演說這場戲他想了很久,丁青是整個劇本裡最難演的角色,平時吊兒郎當嘻嘻哈哈,但骨子裡是真正的梟雄,平時不顯山不露水,被逼到絕境的時候才能爆發出真實的狠勁,導演說這場戲一條過不是僥幸,是因為你把這個角色吃透了。”
導演還在說,小樸翻得上氣不接下氣。
“導演還說當初選角的時候有人質疑為什麼丁青要找一個華夏演員來演,現在他可以用這場戲堵所有人的嘴了,因為這場電梯戲,除了你冇人能拍出來。”
“導演還說明天這場戲的花絮放出去,丁青這個角色會成為《新世界》最出圈的角色,到時候不是他要捧你,是你幫他把這部戲抬到了另一個高度。”
葉默靠著電梯壁,滿身是血,嘴角卻彎了起來。
他還想感謝導演,能讓他實實在在的來這麼一場打戲。
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