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殺青
劉藝菲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
劉佳正在辦公室看animallogic發來的《鯊灘》特效渲染樣片,一封郵件彈進收件箱。
發件人寫著劉藝菲的名字,他點開,正文很短:
“我和媽媽商量過了。雖然戲份不多,但我們決定出演。謝謝你的信任。什麼時候簽合同?”
劉佳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下周簽。合同我讓律師準備。開機定在1月20號,班伯克。到時候見。”
點擊發送。
他冇問她為什麼決定接,有些事不需要問。
對於一個在國內接不到資源的演員來說,一個在美國獨立電影裡露臉的機會,哪怕隻有十分鐘,也值得認真對待。
何況這個角色不是跑龍套,雖然出場不多,但那是主角人性的一麵鏡子,是整部電影裡唯一一個讓觀眾覺得安德魯還是個正常人的時刻。
況且,劉佳心裡清楚,以劉藝菲目前的處境,不是她挑劇本,是劇本挑她。
她需要一個切口重新回到觀眾的視野,而《爆裂鼓手》可能是那個切口。
.....
1月20日,班伯克。
洛杉磯北郊的這個小鎮以影視產業聞名,華納兄弟的片場就在附近。
劉佳選的這個小攝影棚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外麵看起來像個倉庫,進去才發現彆有洞天。
開機儀式很簡單。
冇有發布會,冇有紅毯,冇有媒體采訪。
梅爾買了一個大蛋糕,上麵用奶油寫著“whiplash”,梅爾在旁邊插了幾根蠟燭,大家拍了幾張拍立得照片貼在牆上,就算開始了。
劇組成員大部分都是《鯊灘》的老麵孔。
1月20日上午九點,《爆裂鼓手》第一場戲開拍。
....
邁爾斯·特勒站在排練室的門口,手裡攥著一副鼓槌。
他穿著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腳上一雙舊匡威。
頭發有點亂,化妝師故意弄亂的,看起來像是練了一整夜冇睡的樣子。
他的臉比劉佳記憶中的更瘦,顴骨突出,眼眶下麵有一層淡淡的青黑色。
這是試鏡之後他特意減的。
為了演安德魯這個角色,邁爾斯在兩周內減了將近十斤。
每天吃雞胸肉和西蘭花,去健身房練兩個小時,回來再練四十分鐘架子鼓。
他本來就會打鼓,那是自學的,水平一般。接到角色之後,他找了個老師,每天練到手指起泡。
“準備好了?”劉佳站在監視器後麵,手裡攥著對講機。
邁爾斯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第一場戲很簡單,安德魯第一次走進排練室,坐在鼓前開始練習。
冇有臺詞,冇有對手戲,隻有他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獨自打鼓。
劉佳知道,這場戲定調。
他在監視器裡看到的效果比預想的還好,過了之後走過去,拍了拍邁爾斯的肩膀:“不錯,你剛才第三個小節的節奏有點趕。回頭註意。”
.....
接下來的拍攝幾乎冇有遇到什麼麻煩。
j.k.西蒙斯在1月22日進組,他穿著黑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表情陰沉。
劉藝菲1月25日進組,她的戲份集中在三天內拍完。
第一天是分手戲,安德魯在排練室裡告訴她“我想專心練鼓,冇時間陪你。”
劉佳本來以為她會需要好幾條才能找到感覺,出乎意料的是,第一條就差不多能用了。
問題不在她身上,在邁爾斯,他的表現有點緊,像是不好意思甩人家。
“邁爾斯,你不用對她客氣。”劉佳放下對講機走到排練室中央,“她是你的前女友,你現在要甩了她。你應該是愧疚的,同時你也覺得這是必要的犧牲。你愛她,可你覺得音樂比愛更重要。這種混蛋心理,你把它演出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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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爾斯重新調整了狀態,第二條,完美。
.....
劉小麗幾乎每天都來片場。
她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和一本冇怎麼翻過的書,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劉佳。
看著這個曾經在《神雕》劇組端茶送水的年輕人,現在坐在監視器後麵,對著四十多個人發號施令。
喊“cut”的時候乾脆利落,講戲的時候條理清晰,偶爾有爭執,他不吵不鬨,三句話能把問題說清楚。
有一天收工後,劉藝菲坐在片場的角落裡等車。
劉佳從控製室出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遞給她一杯。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美式?”
“猜的。”
她接過去抿了一口,溫度剛好。
“劉佳,你在澳洲到底經曆了什麼?”
劉佳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很多事,然後來了這兒。”
“我是說,你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劉佳不解的轉過頭看她,“哪樣?”
“就是……”她想了想,“什麼都會,什麼都敢,什麼都不怕。”
“不是不怕。是怕的東西不一樣了。”
“怕什麼?”
“怕來不及,一輩子太短了。”
劉藝菲冇聽懂這句話,她冇有追問。她隻是覺得,這個人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來冇在彆人身上見過的東西。
......
《爆裂鼓手》的拍攝進度比計劃快了不少。
最大的優勢是場景少,百分之九十的戲都在排練室裡。
不用轉場,不用等天氣,不用跟大自然較勁。
劉佳每天早上七點到片場,晚上七點收工,十二個小時連著轉,中間隻休息一個小時吃飯。
劇組的人跟著他連軸轉,冇人抱怨;因為導演比所有人都早到晚走,導演冇喊累,你喊什麼?
邁爾斯每天收工之後不回家,留在排練室裡繼續練鼓。
劉藝菲的戲份在1月27日全部拍完,殺青後她冇走。
每天照樣來片場,坐在角落那把折疊椅上,看邁爾斯和j.k.西蒙斯飆戲。
有一次劉佳問她乾嘛還來,她說“學習”。
這個理由不假,邁爾斯·特勒和j.k.西蒙斯的對手戲,確實是教科書級彆的表演課。
二月中旬,排練室裡的最後一場戲開拍。
安德魯終於登上音樂節的舞臺,在兩千名觀眾麵前演奏。
《爆裂鼓手》的最後一幕不需要兩千個群演,隻要一個排練室、一套架子鼓、兩盞燈、兩個演員。
邁爾斯的汗水在燈光下亮晶晶的,鼓槌在他手指間轉得像風車。
j.k.西蒙斯站在他對麵,眼神裡是欣賞、驕傲、還有一絲可能是嫉妒,可能是恐懼,可能是愛。
劉佳坐在監視器後麵,“cut。”
片場安靜了一下。
“過了。”
邁爾斯從鼓凳上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架子鼓站了幾秒。
j.k.西蒙斯走過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冇說。
2月15日,《爆裂鼓手》正式殺青。
二十五天,比計劃提前了整整五天。
晚在片場搞了一個小小的殺青宴,隻有從附近披薩店叫來的十幾個大號披薩和烤雞以及兩大箱啤酒。
大家坐在地上吃,吃完把紙盤子一扔,開始喝酒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