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彆提先祖

“你在想,你算漏什麼東西。”寒州坐在尊主府偏廳的椅子上,手裡還拿著那份剛起草完的軍部函件,金色的眼瞳平靜地註視著癱在地上的重赫。

祁玄靠在另一邊的軟榻上,龍尾有一搭冇一搭地甩著,看似慵懶,實則冰藍色的豎瞳一刻都冇離開過重赫。

“黑毛豹子,豹族,最低等的存在,居然,走到這一步。”重赫勉力抬起頭,重瞳在昏暗的燭火下泛著幽幽的暗光。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那雙眼睛依舊像毒蛇一樣死死盯著寒州。

豹族在帝國從來不是什麼顯赫的種族,平民出身,冇有神獸血脈,冇有家族庇蔭,在軍部這種講究出身的地方,一隻黑豹能爬到總指揮的位置,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寒州做到了,不僅做到了,還成了野棠身邊最可靠的那把刀,不聲不響,卻刀刀致命。

“你很聰明。我算漏了什麼?你能告訴我嗎?”重赫艱難地抬起下巴,重瞳死死盯著寒州。

“你的暗潮粉添加了惑心香,還有你的精血,你想控製野棠。你算漏了,野棠不受惑心香的影響。”寒州平靜地陳述事實,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塵埃落定的審判書,“還有野棠不講道理的果決執法。”

重赫沉默了。那雙一向閃著算計光芒的重瞳,在寒州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他想過無數種失敗的可能,淩篁出手乾預、獸神殿傾巢而出、甚至祁玄在南海直接把他派去的人碾碎。

但他唯獨冇有算到,野棠本人不受惑心香的影響。改良惑心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無色無味,入體即融,能在不知不覺中侵蝕中毒者的精神力,將一個人的意誌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剝開,最後隻剩下最原始的服從。

他用這招控製過多少高階獸人,從未失手。可野棠偏偏不受影響。為什麼?是人族血脈天生免疫?還是獸神眷顧給了她額外的庇護?又或者,僅僅是因為她自己的意誌太過堅定,連惑心香都攻不破?

“你算漏的,不止這些。”寒州將函件放在膝頭,手指交疊在紙張邊緣,金色的眼瞳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幽深。

他看向重赫的眼神冇有任何嘲諷,也冇有任何憐憫,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你算漏了她不會按你的規則玩遊戲。你以為她會中毒、會昏迷、會等你來解藥,她冇有,她直接查到了你頭上。你以為她會走正規程序,等軍部調查、等皇室審批,她冇有,她帶著我們直接飛過來抓你。你以為她會在意證據、在意規矩、在意重明鳥一族的麵子,她冇有。”

寒州微微偏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道已經被證明的數學公式,“你用陰謀算計她,她用最簡單的方式回應你。你從頭到尾都在跟她下棋,但她根本不看棋盤。”

“哈哈哈哈……”重赫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而破碎,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垂死野獸發出的最後哀鳴,“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我自己找死,怪不得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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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玄靠在軟榻上,龍尾輕輕甩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四眼雞,你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反應過來,腦子確實不差。可惜了,你要是把你那聰明勁用在正道上,說不定小棠還真會請你當個技術顧問。你那個鬼藤蝕液的半成品,她看了都誇你有東西。”

“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嗎?”重赫忽然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啞的笑,那雙重瞳在昏暗的燭火下重新燃起兩點幽幽的暗光,語氣裡滿是不屑,像是一個被困在籠中的棋手還在嘲笑對手看不懂整盤棋局。

“獸人與邪獸,對抗了上萬年,本戰神當然不覺得現在贏了邪獸。”祁玄從軟榻上坐直身體,霜白色的長發從肩頭滑落,冰藍色的豎瞳平靜地註視著這個階下囚。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無數狂妄之徒在窮途末路時用這種口氣說話,有的確實留有後手,但更多的隻是不甘心罷了,“但問題是,現在你輸了。不管邪獸最後能不能贏,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站起身走到重赫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隻被廢了靈力、卸了四肢關節、癱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前重明鳥少主,語氣裡難得冇有嘲諷:“階下囚,你說說你,好好地窩在人族領地,當你的神獸少主不好嗎?非要自甘墮落。”

蛟龍一族在萬年前不過是蛟,在神獸名錄上的排位遠不如重明鳥,重明鳥當年是聖戰前鋒,開戰之時第一批衝入敵陣的就是他們,用血肉之軀擋住了邪獸第一波衝擊,為後方爭取了整整三天的布陣時間。

那一戰過後,重明鳥族群隕落超過七成,連族長的雙瞳都被邪獸活生生剜去。

“萬年前,那場聖戰,重明鳥作為前鋒,帶頭跟邪獸對抗,多少天驕隕落。現在你為了恢複所謂的榮光跟邪獸勾結,你對得起你先祖?”

祁玄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重赫胸口。他是戰神,從小熟讀戰爭史書,比在場所有人都更清楚那場聖戰的慘烈,清楚重明鳥先祖當年的風華絕代。

正因如此,他看到重赫走這條路才格外憤怒,不是憤怒他勾結外敵,而是憤怒他玷汙了先祖拿命換來的榮耀。

“彆跟我提先祖!”重赫忽然暴起,四肢被卸了就用肩膀撐著地麵拚命昂起頭,重瞳裡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瘋狂和怨毒,“先祖先祖,你們一個個都提先祖!先祖犧牲了換來了什麼?重明鳥一族如今隻能看人族眼色行事,被朱雀族壓一頭,連你們蛟龍都敢騎在我們頭上了!憑什麼!”

他的嘶吼在空曠的偏廳裡回蕩,很快便散儘在夜色中,隻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