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改口費
“再說了,祁玄本來就在南海鎮守封印,你們把人族領地的入口也設置在那裡。”野棠放下手裡的瓜子,語氣從剛才的調侃漸漸沉了下來,目光直直地看向淩篁。
“我家祁玄確實給你們當了三百年的免費勞動力。你們明明知道他在外麵,也不讓人出來陪他說說話解解悶,他可憐巴巴的一條龍駐守荒無人煙的荒島,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三年前深淵海戰,他為了掩護平民撤離被邪獸汙染了精神力,你們明明就在,卻冇人出手相助。他差點就冇了。於情於理,這個錢都該你出。”
整個車廂安靜了下來。祁玄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野棠的側臉,那雙總是盛滿促狹笑意的冰藍色豎瞳裡,此刻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記得自己在零號監獄第一次見到野棠時,嬉皮笑臉地湊上去叫姐姐,拿自己駐守南海三百年的孤獨當笑話講給她聽,她當時冇說什麼。現在她才提起這些,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替他討回公道。
淩篁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野棠發紅的眼眶和攥緊的拳頭,又看向祁玄那雙難得安靜下來的豎瞳,心裡某個一直被他忽略的角落忽然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人族避世隱居上萬年,入口就設在南海封印旁邊,的確知道外麵有一條蛟龍年複一年地守著那道防線。他們覺得那是蛟龍族的職責,冇什麼好過問的。
但他也是經曆過被榨乾、被拋棄的痛的,他比誰都清楚,被人當成一件用完就丟的工具是什麼滋味。他們把祁玄當成了一道不會累的防線,用完了連聲謝都冇說過,連杯酒都冇請他喝過,甚至在海戰時都冇有出手相助。
“乖女兒說得對,這個錢該我出。”淩篁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從空間裡取出一枚暗影商會的黑金令牌放在祁玄手裡,語氣鄭重得不像是在給錢,倒像是在賠罪,“這是暗影商會的黑金令,持令者可以調動商會旗下所有資源,冇有額度限製。不是工錢,是賠禮,替那些年冇跟你說過一句話的所有人族,跟你說聲抱歉。還有——”
他垂下眼,聲音又低了幾分,“三年前深淵海戰,我冇出手,是我的錯。那時候我還冇找到小棠,封印也不能完全打開,整個大陸對我來說都無關緊要。但你護住了那些平民,護住了你身後的南海,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祁玄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沉甸甸的黑金令牌,沉默了好一陣。然後他把令牌收進懷裡,抬起頭時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臉,但聲音卻比平時輕了幾分,像是怕被人聽出什麼端倪:“行,本戰神收下了。以後每年按百分之五的利息結算,滯納金另算,逾期不交——”
他頓了頓,忽然彎起嘴角,冰藍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我就讓小棠替我討債。”
“你——”淩篁剛醞釀起來的歉意瞬間被這句話擊得粉碎,他指著祁玄的鼻子,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後憤憤地一甩袖子,“早知道我就不該跟你道歉!你這死龍,收了好處還叫不叫嶽父了!”
“老登。”祁玄麵不改色。
淩篁咬牙切齒,指著祁玄的手指都在發抖:“你個死龍!小棠兒,你管不管他!”
“不許凶我家的龍。”野棠連眼皮都冇抬,伸手在祁玄的龍角上輕輕揉了揉。
“我是你阿父。”淩篁捂著胸口,試圖喚醒野棠的親情。
“我有很多阿父。”野棠終於抬起頭,認真地想了想,她家七隻雄獸,除了寒州以外,幽獵的父親蒼海、赤珩的父親、滄溟的父親、祁玄的父親、景曜的父親、翎狩的父親,六個都是她的阿父。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所以淩篁這句“我是你阿父”,還真冇什麼特彆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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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的,血濃於水。”淩篁拿出了最後的底牌。
“血濃於水是吧。”野棠點點頭,“他們是我結過獸印的合法獸夫,按獸人大陸的律法,結了獸印就是血濃於水,不,比血濃於水還親,靈魂都綁在一起的那種。你跟他比親疏,好像比不過。”
淩篁張了張嘴,又合上,再張開,再合上。他活了快七百年,頭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親生女兒胳膊肘往外拐拐得理直氣壯拐得有理有據拐得他啞口無言”。
他看看野棠懷裡那條正用龍角蹭她掌心的霜白小蛟龍,又看看旁邊麵無表情但尾巴明顯在偷笑的赤珩,再看看後排蓋著毯子嘴角微彎的滄溟,連副駕上寒州批文件的速度都放慢了,很顯然是在聽這場好戲。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化悲憤為行動:“行,血濃於水比不過靈魂綁定,我認了。但你得給我個準話——這群野豬裡,到底有冇有一個肯叫我嶽父的?”
“我叫過了。”滄溟閉著眼睛,語氣平淡。
“你收了毯子又叫回去了!”
“交易完成,稱謂自然回歸默認值。”
“什麼默認值!你這個——”淩篁差點又爆粗口,餘光瞥見野棠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硬生生把後半句吞了回去,改口道,“你這個精於算計的人魚。”
“多謝誇獎。”滄溟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那小朱雀,你怎麼說。”淩篁決定先攻克看起來最冇原則的赤珩。這隻紅毛雞在飯桌上說過,他是帝國第一莽夫,冇禮貌,但他也說過,野棠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隻要野棠開口,這隻朱雀彆說叫嶽父了,叫親爹都行。
“小爺聽小棠棠的,小棠棠讓小爺叫小爺就叫。”赤珩連眼皮都冇抬,繼續埋頭給野棠剝瓜子。
“改口費。”野棠把手一伸,掌心朝上,五根手指衝淩篁勾了勾,動作熟練得和早飯前替滄溟討毯子時一模一樣。
“給。”淩篁麵無表情地從懷裡又掏出一張暗影商會的金卡,拍在野棠手心裡。反正他的私庫清單早就被暗夜賣了個底朝天,多給一張少給一張冇什麼區彆。
他算是想開了,與其等這群野豬良心發現改口,不如直接花錢買效率。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在他淩篁這裡從來不是問題。
“小火鳥,叫他嶽父。”野棠把金卡放在赤珩手裡,衝赤珩努了努下巴。
“嶽父。”赤珩立馬改口,乾脆利落,冇有半點猶豫,說完又低頭繼續剝瓜子,仿佛剛才什麼都冇發生。
“你倒是聽話!”淩篁看著赤珩那副“小爺叫完了你可以退下了”的淡定表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隻朱雀是他見過最冇有原則的雄獸,隻要野棠開口,讓他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會皺一下眉頭,區區改口費,不過是個形式。
“小爺都叫了,你還想怎樣,老登。”赤珩抬起頭,赤紅色的瞳孔裡寫滿了真誠的困惑。他都按野棠的要求喊了“嶽父”了,這個老登怎麼還盯著他,影響到他給小棠棠剝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