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的秋雨終於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厚重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準備再次傾瀉。白宮西翼的戰情室裡,空氣卻比窗外更加滯重。

伯施總統坐在長桌儘頭,雙手交握抵著下巴,看著前方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和曲線圖。tarp的第一批資金已經開始註入指定的九家大型銀行,但市場給出的反應卻複雜得令人心焦。

“道瓊斯指數在消息公布後上漲了4.2%,但收盤時漲幅回落到1.8%。”財政部長保爾森指著圖表,低聲解釋,“銀行間拆借利率(libor)略有下降,但降幅遠低於預期。商業票據市場……幾乎冇有變化。先生們,錢是給出去了,可水渠依然是堵著的。”

屏幕上,另一張圖表顯示著銀行儲備金的驚人增長,那些拿到救助款的銀行,正瘋狂地將現金存入美聯儲的準備金賬戶,而不是貸給急需資金的企業或個人。

“他們在囤積現金,修複自己的資產負債表。”美聯儲主席伯南克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這在微觀上是理性的,但在宏觀上……這是在扼殺經濟複蘇的脈搏。信貸引擎不轉,實體經濟就會失血。”

國家安全顧問沉聲道:“更麻煩的是輿論。今天早上的民調顯示,超過70%的民眾反對用納稅人的錢救助貪婪的華爾街。國會山已經吵翻天了,兩黨都在互相指責,但槍口最終都會指向我們。”

伯施揉了揉眉心,那裡已經刻下了深深的川字紋。“c國那邊的後續資金呢?李安然承諾的協調……”

“c國的三百億美元購買計劃已經啟動,市場看到了。”保爾森回答,“但他們的動作很謹慎,是分批次、通過多個代理機構進行的。他們也在觀察,觀察我們的tarp是否真的能起效,觀察我們的政治承諾是否可靠。李先生……他目前在馬島,我們聯係過,他似乎在處理一些私人緊急事務。”

“私人事務?”伯施抬眼。

“他的嶽父,一位退休的c國高級官員,突然重病,情況有些蹊蹺。”中情局局長接口道,他麵前放著一份薄薄的簡報,“我們的醫療情報渠道反饋,病症類似嚴重過敏或中毒,但致病源不明,c國安全部門已經介入調查。”

戰情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伯施。

“我們需要一個更大的刺激,一個能真正打破市場僵局、讓資金流動起來的信號。”伯施最終說,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光靠撒錢不夠,我們需要重塑信心。重塑對金融體係、對未來經濟的信心。”

“先生,您的意思是?”商務部長問。

“產業。”伯施吐出這個詞,“實體經濟,特彆是那些雇傭了數百萬人的支柱產業。汽車業……不能再等了。通用和克萊斯勒,我們必須拿出一個方案,一個能讓市場相信大而不能倒不僅僅適用於銀行的方案。”

汽車業救助比銀行救助更複雜、更政治化,涉及強大的工會、地方利益、全球供應鏈,還有自由市場意識形態的枷鎖。

“國會絕不會同意直接給汽車公司巨額救助,尤其是在救了華爾街之後。”幕僚長直言不諱,“民意會爆炸。”

“那就換一種方式。”伯施的眼神變得銳利,“不是救助,是重組。推動一個強製性的、由政府和行業共同主導的破產重組程序。我們提供過渡性融資,確保他們不倒在手術臺上,但必須接受削減品牌、關閉工廠、重組債務、工會讓步的條件。我們要向市場展示,政府有能力也有決心處理係統性問題,而不僅僅是印鈔票。”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危險,強製重組可能引發連鎖破產、大規模失業和社會動蕩。可放任不管,底特律的崩潰將拖垮整個中西部製造業,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李安然能在這其中發揮作用嗎?”保爾森忽然問道,“他的資本,他在亞洲特彆是c國的產業布局……如果他能參與進來,哪怕隻是象征性的,或許能帶來一些額外的信心,特彆是國際資本市場的信心。”

伯施沉思片刻:“可以試試,可這隻是錦上添花。核心決策必須由美國政府做出,責任也必須由我們來承擔。聯係李安然,把我們的思路告訴他,聽聽他的意見。”

會議在沉重的氣氛中結束,走出戰情室時,保爾森叫住了中情局局長,兩人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

“局長,關於李安然嶽父的病,你們知道多少?”保爾森低聲問。

中情局局長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不多,不過很蹊蹺。致病源是一種基因改造的真菌,非常冷僻的技術路線。我們的專家認為,這不像謀殺或者失誤,倒像是一些冷戰遺留項目的風格。”

“冷戰遺留項目?”保爾森心頭一凜,“和他在東歐搗毀的那個設施有關?”

“不確定……時間點很巧合,不是嗎?李安然剛在喀爾巴阡動了手,冇多久他的家人就出事。”局長意味深長地說,“亨利,安然李卷入的事情可能比金融危機深得多。小心點,彆讓他的麻煩變成我們的麻煩。”

保爾森望著局長離開的背影,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馬島生物醫療中心,黃秋平躺在特護病房裡,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

生命支持設備發出規律的低鳴,屏幕上跳動著各種參數。經過針對性抗真菌和免疫調節治療,他肺部駭人的炎症終於被控製住,臟器功能受損嚴重,需要長時間的恢複。

黃薇守在床邊,握著父親微涼的手,眼睛紅腫。

李安然站在病房外的觀察窗前,透過玻璃看著裡麵,臉色沉靜,緊抿的嘴唇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他的疲憊。

苗坤拿著一份檢測報告走過來,“老板,病原體基因溯源有了突破性進展。那種雜交真菌的核心基因片段,與我們從喀爾巴阡c係列生物殘骸中提取的某些基因序列有高度類似性。雖然經過了大量修飾和偽裝,底層架構騙不了人。”

李安然的眼神驟然銳利:“確定嗎?”

“99.7%的確定性。”苗坤肯定地說,“而且我們在真菌基因組裡發現了一段觸發器序列。它本身不表達毒性,但在遇到特定的人類基因標記,尤其是某些位於12號染色體非編碼區的特殊變異時,會被激活,啟動下遊的毒素基因表達。”

12號染色體非編碼區……李安然的心沉了下去,這特麼就是傳說中的基因武器,難道已經有人研究成功了?

“這段觸發器,是針對我的基因特征設計的?”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不完全是。”苗坤搖頭,表情有些困惑,“它的識彆範圍更廣,更像是一個針對特定遺傳譜係的粗篩機製。黃老先生的……按理說不符合,可真菌卻在他體內強烈激活了。我們反複比對,發現黃老先生的一段祖源基因標記,與觸發器有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響應性。這可能意味著……”

“意味著設計這個真菌的人,最初的目標譜係可能很寬泛,或者,他們的基因圖譜數據庫比我們想象的更龐大、更古老。”李安然接過了話頭,“更有可能是有人針對東亞人編輯的病毒。”

李安然有些不是特彆相信居然有人研究成功了,要知道前世建國同誌放出的新冠病毒,那可是不分種群的,最終自食其果就是明證。如果真的有人研究成功特指人群的病毒,後果……將不堪設想。

“加強我所有直係親屬的健康監控,立即進行秘密基因篩查。”李安然下令,“包括我妻子、所有孩子,以及近親。”

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急促聲傳來,說話的兩人回頭望去,卻是板著臉的安娜。

苗坤朝安娜點頭示意,便匆匆離去。

“老板……”安娜等苗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這才開口說話。“卡倫伯格文件的初步分析出來了,那份遺產地圖極其複雜,不僅標註了七個節點的地理坐標,還附有大量的能量讀數、曆史開啟嘗試記錄,以及……一些關於鑰匙激活狀態的晦澀描述……”

“說重點。”李安然有些急躁打斷了她的話。

“重點在於第七個點,那個閉眼符號。”安娜調出手提電腦上的圖像放大,“卡倫伯格標註了一行小字,用的是混雜了德語和某種密語的文字,我們剛破譯出來。大意是:門非靜止,循星而移。欲定其位,需七錨共鳴,亦需鑰匙為引。引愈純,位愈顯,然門啟之險愈巨。”

李安然想起卡倫伯格最後的話:“也許有些東西,本來就不該被打開。”也想起布朗的警告。他的高純血在這個危險的遊戲中,究竟是優勢,還是最大的催命符?

“亞馬遜和摩薩德那邊呢?”他問周傑。

周傑在旁聞言立刻彙報:“摩薩德營地中心的地下結構持續發出穩定生物能量信號,強度維持在閾值水平。昨天,有一支小型車隊在武裝護衛下離開了營地,前往瑪瑙斯機場方向,車載設備探測到強烈的低溫信號,疑似運輸生物樣本。”

“卡倫伯格莊園呢?”

“自我們拜訪後,莊園加強了戒備,但冇有異常人員進出。不過……”周傑頓了頓,“佐伊從維也納傳來消息,布朗教授緊急告知,他通過觀察者組織的內部渠道獲悉,鳳凰計劃內部激進派係重啟會的首領,一位名叫奧托·克勞斯的奧地利工業家兼神秘學學者,三天前秘密離開了他在薩爾茨堡的住所,行蹤不明。布朗擔心,卡倫伯格交出文件的消息可能已經泄露,克勞斯是去處理問題的。”

“處理?”李安然眼中寒光一閃,“讓我們在瑞士的人提高警戒級彆,必要時……可以采取預防性措施保護卡倫伯格。”

話音剛落,周傑手中的衛星電話急促地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號碼,臉色微變:“是我們在格施塔德觀察點的人,緊急通訊。”

接通後,僅僅聽了十幾秒,周傑的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

“老板,出事了。卡倫伯格的莊園……起火了。火勢很大,是從內部多個點同時爆發的,有爆炸跡象。當地消防隊正在趕去,我們的觀察點能看到濃煙衝天……莊園裡冇有任何人逃出來的跡象。”

李安然閉了閉眼,太陽穴微微跳動。

奧托·克勞斯或者其他彆的什麼人,已經搶先處理掉了卡倫伯格這個守護秘密數十年的老人。那把火燒掉的不僅是莊園和卡倫伯格,可能還有他未來得及說出的更關鍵的秘密。

“讓我們的人撤回來,不要被卷入當地調查。”李安然聲音低沉,“聯係布朗教授,告訴他這個消息。全麵分析我們手中的文件副本,一寸一寸地挖,我要知道卡倫伯格還隱藏了什麼。”

病房的門輕輕打開,黃薇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爸醒了,想和你說幾句話。”

李安然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將眼中的寒意斂去,快步走進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