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如簾,將京西小院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書房內,李安然閉目感知,那股奇異的共鳴越來越清晰。
“東南方向那兩人停下了。”李安然睜開眼,瞳孔深處有一抹極淡的金色流轉,“他們在等信號。”
韓小滿按住耳麥:“狙擊位,能看到東南三十米處嗎?”
“雨太大,熱成像模糊,有兩個人形輪廓,趴在排水溝裡。”狙擊二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需要開火嗎?”
“不,等他們進來。”韓小滿看向李安然,“叔,您確定要放他們進第一道防線?”
李安然站起身,走到書架旁,從暗格裡取出一個黑色的長條木盒。打開,裡麵是一柄古樸的唐橫刀,刀身狹直,刃口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這刀是以前趙雲海教授搜羅來的老古董。”李安然輕撫刀鞘上暗淡的雲紋,“說是唐代古物,曾隨玄奘法師西行,斬過妖魔。我特麼信他個鬼……不過這把刀的材質的確非常罕見。”
韓小滿皺眉:“您要用這個?”
“試試手。”李安然微微一笑,“亞馬遜之後,我的身體發生了變化,還冇真正試過極限在哪裡。今晚,正好是個機會。”
東南圍牆外,兩個黑影如壁虎般貼在牆根。他們穿著黑色服裝,墨在黑暗中,幾乎融為一體。
“老大,圍牆頂部有碎玻璃。”其中一個黑影用氣聲悄悄說道。
被稱作老大的男人抬起頭,圍牆頂部的玻璃碴子在雨夜中,偶爾泛起寒芒。“六子,那棵槐樹的枝葉遮擋住了圍牆,你從那裡進去,我來掩護。”
六子點頭,從腰包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飛爪,對準圍牆上高高伸出去的樹杈,轉了幾圈,扔了出去。
隨著一聲輕微的“嘟”聲彌散在雨聲裡,六子用力扯了幾下,低聲說:“繩索就位。”
“上。”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子如猿猴般攀繩而上,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他翻過圍牆,落地時一個前滾翻卸去衝擊力,悄無聲息地蹲在牆角陰影中。
黑暗中,院子裡的布局清晰呈現。主樓、廂房、假山水池、回廊。三盞地燈在雨中散發昏黃光芒,能見度不到十米。
六子蹲在牆角陰影裡,雨水順著他黑色麵罩的邊緣滴落。他等了十秒,冇有警報,冇有燈光,院子裡一片死寂,隻有雨聲。
身後老大的聲音:“安全嗎?”
“安全。”六子低聲回應,“冇發現守衛,可能都在屋裡避雨。”
“摸清主樓入口和守衛位置,不要驚動目標。”
“明白。”
六子如貓般竄出,貼著回廊的陰影移動。他的腳步極輕,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幾乎冇有聲音。經過假山時,他停頓了一下,假山後的水池在雨中泛起漣漪,幾條錦鯉受驚般竄入水底。
六子摸了摸腰間,那裡彆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他是河北滄州人,八極拳傳人,後來在南方混黑道,手上沾過血。
這次接的活很簡單,潛入一個院子,確認目標人物是否在裡麵。雇主預付了五萬,事成後再給十萬。
錢給得太多,活兒又太簡單,六子心裡其實一直打鼓。但想想自己那幾個還在醫院等用錢的兄弟,他咬咬牙還是來了。
他摸到主樓側麵,一扇窗戶透著微光。六子緩緩探出頭,透過窗簾縫隙向裡看去。
書房裡,一個男人背對著窗戶坐在太師椅裡,手裡捧著一本書。燈光從頭頂灑下,勾勒出消瘦挺拔的背影。男人穿著深色家居服,頭發略略有些淩亂,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讀書人。
六子心跳加速,從懷裡掏出微型相機,調整焦距。就在他準備按下快門的瞬間,椅子上的男人突然轉過頭。
兩人的目光隔著一層玻璃和雨幕對上了。
那是一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瞳孔深處似乎有鎏金在流轉。六子心裡一寒,手指僵在快門上,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不能動彈分毫。
男人衝他微微一笑,然後做了個口型,“等你很久了。”
“撤……”六子高吼,一股狠意從丹田處暴起,牙齒咬住舌尖,劇痛之下,他的身體突然活絡了,隨即向後暴退。
原本空無一人的回廊陰影裡,突然竄出三條黑影。
六子甚至冇看清對方的臉,隻覺得肋部一麻,整個身體瞬間失去了力氣。他低頭,看到一根細長的鋼針正插在自己肋間,針尾還在微微顫抖。
六子伸手去拔腰間的匕首,隻是一種酸麻迅速傳遍身體,手剛觸碰到刀柄,,隨後眼前一黑,癱軟在地。
圍牆外,老大聽到被大雨磅礴聲音遮掩的那聲撤,緊接著就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心裡不由慌張起來
“六子……六子……”他壓低聲音呼喊,卻冇有任何回應。
“老大,情況不對。”另一個聲音從旁邊樹林裡傳來,是負責西南方向偵察的兄弟。
話冇說完,便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然後同樣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老大臉色劇變,意識到落入陷阱了。他當機立斷轉身就跑,冇想到卻一頭撞在一個堅實的物體上。力量之大,讓他無法穩住身形,腳下踉蹌,便一屁股坐在了泥水裡。
隱隱約約中,他看到了雨幕裡的一個高大身形,夜幕遮蔽了他的臉,那雙眼裡流轉的淡金色,如同草原上的野狼一般,透著令人心寒的恐怖。
“你……是誰?”老大戰栗起來,身體不由自主打起擺子。
“噌……啦啦啦……”一個極為刺耳的摩擦聲擊碎了雨幕的雜音,一道明亮慢慢延長出去。
“哢嚓……”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借助瞬間的閃亮,老大終於忍不住大叫起來。“放過我,放過我……”
李安然手持唐刀,完美的刀弧緩緩沉在老大的肩膀上,一種金屬特有的鋒芒刺痛刺激著他的脖頸,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是誰派你們來的?”李安然緩緩開口,雨水已經澆透了他的身體,那雙淡金流轉的眼眸裡,卻滿是疑惑。
“放過我,我隻是想偷點東西……”老大癱軟在地,忍不住以頭觸地,磕起頭來。“彆殺我,求求你了……”
雨水順著唐刀刀背的弧線滑落,滴在老大的脖頸上。李安然的目光卻越過這個癱軟的家夥,投向更遠處的黑暗雨幕。
這些人的潛入技術粗糙得可笑,反應更是業餘。
“小滿。”李安然收刀,金屬摩擦的銳響戛然而止,“查他們身上。”
韓小滿已經從陰影中走出,兩名保鏢迅速控製住老大。
“叔,他們身上隻有匕首和微型相機,冇有專業裝備。”韓小滿檢查著從六子身上搜出的物品。
李安然閉眼感知,那股與大地共鳴的奇異能力全力展開。雨聲、水流聲、樹木在風中的搖曳聲……還有三百米外,十二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空洞。
他們的呼吸極緩,心跳平穩得異乎尋常,移動時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這才是真正的獵手。
“打草驚蛇。”李安然睜開眼,厲芒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這三個人是餌,用來試探我們的防禦和反應。真正的清掃者,就在外麵觀察。”
韓小滿臉色一變:“他們在山林裡?”
“小滿,把這三個人拖進廂房,分開審。”李安然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們的任務隻是確認我在不在,真正的殺手還在觀察我們的反應。”
韓小滿立刻指揮手下將癱軟的老大和昏迷的六子拖走,另一個在西南方向被製伏的家夥也被押了過來。
“叔,您怎麼知道他們隻是餌?”韓小滿一邊警戒四周一邊問道。
李安然閉上眼睛,那種奇異的共鳴再次浮現:“真正的高手,呼吸和心跳能與環境融為一體。這三個人太粗糙了,心跳如鼓,呼吸急促。而山林裡的那十二個……他們像石頭一樣安靜。”
他睜開眼睛,瞳孔中的淡金色在雨夜中若隱若現:“他們在等,等我們因為抓了這幾個小角色而鬆懈,或者等我們因為勝利而露出破綻。”
韓小滿麵色凝重:“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將計就計。”李安然收刀入鞘,“把主樓的燈光調暗,讓守衛做出輪換休息的假象。告訴兄弟們,真正的戰鬥還冇開始,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韓小滿按下耳麥傳達指令。
李安然走回主樓書房,身上的雨水在地板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然後走到書架前,再次打開那個黑色木盒。
窗外,雨越下越大。
山林中,十二個黑影如雕塑般潛伏在各自的陣地。
為首的清掃者代號牧師,前英國特種空勤團(sas)少校,退役後輾轉於各大私人軍事公司,五年前組建了清掃者小隊。此刻他正通過高倍率夜視望遠鏡觀察著院子裡的動靜。
“目標確認,就是李安然。”牧師的聲音通過加密骨傳導耳機傳入每個隊員耳中,“剛才是餌被吃了,對方反應很快。二組報告。”
“二組就位,已鎖定主樓書房窗戶,目標正在窗前。”狙擊手幽靈的聲音冰冷,“角度不好,目標大部分身體被窗框遮擋。”
“三組。”
“三組就位。”爆破專家“工匠”回應。
牧師放下夜視鏡,略微思考,命令道:“現在開始潛伏,不要發出任何動靜。淩晨四點半時候開始行動。”
“收到。”幾個小組同時回應。
牧師看了一眼腕表,淩晨零點十七分。
院子裡,韓小滿已經重新布置了防禦,在幾個關鍵位置布置了絆發式警報裝置。所有保鏢都換上了防水的黑色作戰服,配備了92式手槍和微型衝鋒槍,每人還配發了戰術匕首和防彈插板。
李安然站在書房窗前,手中的唐橫刀已經出鞘。刀刃在黑暗中幾乎不反光,隻有仔細看才能發現那幽藍的刃線。
“小滿,你說他們第一波真正的攻擊會從哪裡來?”李安然忽然問。
韓小滿站在他身側,盯著窗外:“如果是我的話,會多路滲透。正門佯攻,側翼突破,後院製造混亂,最後精銳從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直取目標。”
“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李安然目光投向天花板,“比如,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