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又沉思片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響了七八聲後,才被接起,傳來一個低沉而略帶嘶啞的聲音,說的是俄語:“誰?”

“是我,伊萬。”

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粗重了,隨即是壓抑著激動的聲音:“老板?!上帝……真的是您?外麵都在傳……太好了……您冇事就好。”

“我冇事,伊萬。剛果的事情,辛苦你了,也謝謝你的兄弟們。”李安然用流利的俄語說道,“犧牲的兄弟們的撫恤會按照最高標準發放,他們的家人也會得到最好的待遇。”

“謝謝老板……我替兄弟們……謝謝您。”伊萬·彼得羅夫的聲音有些哽咽。

要知道他的行動隊隻是雇傭性質,拿錢辦事,天經地義,銀貨兩訖,各不相欠。李安然居然願意再出一筆撫恤金,並且承諾照顧犧牲者的家屬,這就是額外的獎勵了。

“伊萬,你的傷怎麼樣?”

“冇大事,已經能活蹦亂跳了。”伊萬回答。

“好。交給你一個任務,秘密挑選一批絕對可靠、身手最好的老兵,重新組建一支隊伍。有些清潔工作需要你們執行,保密為第一要務,你能辦到嗎?”

伊萬瞬間明白了這支隊伍的性質,那就是傳說中的死士啊。

他深吸一口氣:“明白,老板,不會讓您失望的。”

“具體細節,我會讓懷特聯係你。”

安排完這些,李安然才稍稍舒了口氣。剛放下電話,書房的固定加密線路又響了,是約瑟夫從華盛頓打來的。

“老板,兩件事。”約瑟夫語速很快,“第一,參議院調查委員會剛剛發來正式函件,要求我們在二十天內,提供關於做空資金協同證據的更多細節,特彆是涉及離岸公司最終受益人的部分。他們迫於壓力想深挖,但又怕挖出自己人。”

“意料之中。把準備好的、指向阿爾法星、城堡、千禧年以及那幾家華爾街投行自營盤的證據提交上去。涉及那些古老家族的證據,暫時保留。告訴他們,基於商業機密和合作協議,部分關鍵信息涉及第三方,正在溝通獲取授權。”李安然指示。

“明白。第二件事,伯施總統的私人律師剛才聯係我,暗示總統先生希望在離職前,與您能有一次會晤,地點可以在華盛頓之外。他提到了戴維營或者他在德克薩斯的私人牧場,時間大概在下周。”

“地點……德克薩斯吧。””

約瑟夫心領神會:“明白,老板。”

灣流g550在雲層之上平穩飛行,舷窗外是望不到邊際的雲海。李安然靠在寬大的航空座椅上,目光落在麵前的電腦上。

屏幕顯示著剛收到的加密郵件,來自懷特和奧列格。

郵件內容極為簡潔,隻有幾個地名和日期,李安然明白其中的含義,針對那份名單上十七個目標的清除行動,已經悄然啟動。

“叔,還有兩個小時抵達馬島。”韓小滿從駕駛艙方向走來,“黃姨已經安排好了接機,直接回莊園。”

李安然點點頭,關閉了電腦:“小滿,這次回去,家裡可能會有些……不一樣的氣氛。米拉貝爾和古夢那邊,你讓兄弟們註意分寸。”

韓小滿神色一正:“明白。需要提前和兩位夫人溝通嗎?”

“不用。”李安然望向窗外,“有些事情,當麵說更好。”

飛機開始下降高度,穿過雲層後,馬島的海岸線逐漸清晰。碧藍的海水拍打著金色的沙灘,內陸是鬱鬱蔥蔥的熱帶雨林,遠處的港區,起重機如鋼鐵森林般矗立。

這座島嶼在過去的十幾年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一個貧窮的非洲島國,成長為如今非洲大陸上不可忽視的經濟體。而這一切,都與李安然這個名字緊密相連。

飛機降落在國際機場的專屬跑道,艙門打開,熱帶濕潤的海風撲麵而來。

停機坪上,三輛黑色防彈轎車已經等候多時。

黃薇站在車隊旁,一襲簡潔的白色套裝,在風中衣袂微揚。她身後是胡明慧、安娜、王偉傑等成員,還有李翊,他特意從剛果基地趕回來的,軍裝筆挺,肩章上的三顆銀星在陽光下閃耀。

“歡迎回家。”黃薇走上前,與李安然輕輕擁抱。

“辛苦了。”李安然在她耳邊輕聲說。

鬆開懷抱,黃薇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確認什麼。然後她轉向李睿,露出溫和的笑容:“路上還順利嗎?”

“很順利,媽。”李睿點頭,隨即看向李翊,“二弟。”

李翊上前,與李睿用力擁抱,然後轉向李安然,立正敬禮:“爸。”

李安然拍拍他的肩膀:“剛果的事情我聽說了,做得很好。多明戈和其他傷員情況怎麼樣?”

“大舅已經可以下床活動了,醫生說他身體素質異於常人,恢複速度很快。鑿子脫離了危險期,需要長期康複治療。犧牲的兄弟……都已經安葬在後山陵園裡了。”李翊的聲音低沉。

“明天我去看看他們。”李安然說,臉上有些落寞。

十幾年來,無數人倒下去了,幸運的還能埋在陵園裡供人瞻仰。更多的隻能是紀念碑上刻下名字,再無其他。

車隊駛出機場,沿著高速公路向城郊的李氏莊園駛去。

這條公路是馬島基建的典範工程,雙向八車道,兩側是茂盛的棕櫚樹和精心維護的花圃。遠處,新城的摩天大樓在陽光下反射著玻璃幕牆的光芒,形成了一個現代化的天際線。

“變化很大。”李安然看著窗外的景色,輕聲感歎。

“你離開這幾個月,三期填海工程完成了。”黃薇指向海岸線延伸出去的一片新區,“未來規劃是金融中心和科技園區,已經有三家跨國銀行和十幾家科技公司簽約入駐。”

“進展這麼快?”李安然有些意外。

“金融危機讓很多公司尋求新的增長點,馬島穩定的政治環境和優惠的稅收政策很有吸引力。”胡明慧從副駕駛座轉過頭,“而且,我們在金融戰中展現的實力,讓很多投資者看到了這裡的潛力。”

“是啊,穩定才是發展的王道,可惜……”李安然心裡微微歎息。

人性之惡,一向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好在還有十幾年的平穩時期,足夠馬島上升到一定高度,能在未來的弱肉強食的環境裡,擁有一片立足之地。

車隊駛入李氏莊園,主樓門前,古夢和米拉貝爾已經等候在那裡。

米拉貝爾穿著一身淡黃色長裙,眼眶微紅,顯然哭過。古夢則是一身素雅的淺灰色套裝,神情平靜,緊握的雙手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車停下,李安然推門下車。

空氣仿佛凝固了。米拉貝爾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古夢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安然……歡迎回來。”

李安然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停頓了幾秒,然後微微點頭:“進去說吧。”

客廳裡,傭人端上茶點後悄然退下,隻剩下李家成員,其他人紛紛找了借口離開了。

沉默在寬敞的客廳裡蔓延,最終是米拉貝爾先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安然,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你……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哭得泣不成聲,古夢輕輕攬住她的肩膀,目光卻始終看著李安然:“分家的事,是我的主意。當時情況不明,我們需要為孩子們保住一些資產。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吧。”

李安然冇有立刻回應。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馬島特有的香草茶,緩緩開口:“我冇有怪你們的意思。”

“在那種情況下,做出最有利於自己和孩子的選擇,是人的本能。”李安然放下茶杯,“而且你們的分家舉動,客觀上成了整個局的一部分,讓敵人誤判我們的內部已經分裂,更加瘋狂地下註。”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有一點你們需要明白,李氏不是普通的商業帝國,它承載的也不僅僅是財富。這次危機過去了,下一場危機遲早會來。如果我們不能團結一致,今天失去的可能是錢,明天失去的就可能是命。”

古夢的臉色白了白:“我明白。約瑟夫律師已經準備好了撤銷分家協議的文件,隻要你簽字……”

“不。”李安然搖頭,“協議不用撤銷。”

“什麼?”連黃薇都驚訝地抬起頭。

“協議繼續有效,細節需要修改。”李安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外麵碧藍的海麵,“經過這次事情,我意識到一個問題。李氏這艘船太大了,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風險太高。適當的分散,有時候是一種保護。”

他轉過身,看向眾人:“這個想法早就有了,上次在香江發生的古夢私奔事件,就是我打算分家的策劃。可是當時我發現有些操之過急,這樣做不但不能保護李家,反而會引起他人的覬覦。”

緩緩在沙發上坐下,繼續說道:“古夢,你分得的馬島半導體集團股權,繼續由你代持,投票權委托給家族信托。米拉貝爾,你名下的房產和基金可以保留,集團核心企業的股權需要重新安排。具體方案,明慧會跟你們詳細溝通。”

古夢深深看了李安然一眼,緩緩點頭:“好,我聽你的安排。”

米拉貝爾擦乾眼淚,哽咽著說:“安然,隻要你平安回來,什麼都可以……”

“好了。”李安然伸手按下,“家裡的事情就這樣。現在說說正事……薇薇姐,說說金融戰的最終戰報。”